苏蓝坐在桌边，平静地说完了自己的见闻。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从高文公爵的密室，到教堂深处的典籍，再到他对这片大陆的思考。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只是平铺直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四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了说话的欲望，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云霞张了张嘴，又闭上；张锻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萧业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云商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找一条路。
最终，还是云商先开了口。他没有直接点评亚丁大陆的政治格局，也没有谈论那些贵族和教会的秘密、那些让人听了心里发沉的事。
他开口讲述了自己今日的见闻——他和师弟师妹们去了金麦城的集市，看见了许多新奇的东西。有卖香料的商人，用马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从遥远的南方来；有卖棉布的商人，质地不如大乾的好，可花色却别有一番风味；有一个卖艺的杂耍班子，表演者用喷火和吞剑这样的把戏，赢得一众看客满堂喝彩。
他说得很平淡，可嘴角带着笑意，听得其他人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有了他起头，其他弟子也纷纷开口。
张锻说他在城门口看见几个角斗士比试，虽然他们的拳脚功夫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可那股子认真劲儿倒是让他有些佩服。
张云霞说她在一家裁缝铺里看见了一种很漂亮的布料，在阳光下会变色，想买一点带回去做衣裳。
萧业说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城墙上坐着，看了一天的落日。那太阳落得很慢、很慢，像一个走不动路的老人，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挪了很久，才终于沉了下去。
众人闲聊了一番，感慨了一番，然后各自散去，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再度启程。目标是亚丁大陆的中央，亚丁帝国的旧都，也是阿思洛尔斯的都城——亚丁城。
据说在亚丁帝国鼎盛时期，这座城市中的人口突破了一百万，是帝国真正的核心。
百万人口，放在大乾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
可如今，它的居民只剩两万多人，更多的人已经逃散了，去了乡下，去了别的城市，去了那些还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父神教的枢纽就位于此地，它也是现任大主教索玛的居所。
众人一路疾行，走了不到十天，就抵达了亚丁城。远远望去，这座坐落在平原上的宏伟城市，依稀还能看到往日的辉煌。
城墙是暗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裂了，有些地方长满了野草。可它依然立在那里，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从两百年前的战场上艰难地爬到了今天。
它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风沙和锈蚀的气息，可它还没有死。古老的巨墙，残垣断壁，诉说着消逝的荣光。那些被岁月磨平了的棱角，那些被风雨侵蚀了的表面，那些被藤蔓覆盖了的裂痕，每一处都在诉说曾经的辉煌。
周围郁郁葱葱的茂盛草原，还残留着昔日农耕的痕迹。那些被荒废了的田地，那些被遗弃了的水渠，那些被野草淹没了的道路，都在描绘昔日的富饶。
苏蓝可以想象，两百多年前，这是一座被金色麦浪拥簇着的城市。亚丁河穿城而过，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它养育了无数亚丁人，滋润着这个古老的文明。他们在河边洗衣、挑水、嬉戏、垂钓，过着平静而安宁的日子，孕育着他们日渐强盛的文明。
苏蓝等人穿过广袤的草原，越过十几米厚的残毁巨墙，进入了现在的亚丁城。
残破、寒酸——这是它给苏蓝的第一印象。
在旧城废墟之中的一块空地上，亚丁的居民们用木板和石料搭建了自己的屋子，有的歪歪斜斜的，用木棍撑着；有的连木棍都没有，就那么歪着，随时都会倒。屋顶上铺着干枯的茅草，墙是用碎石和黄泥糊的，有的还露着大洞，风一吹呜呜地响。
和那些虽然残破可依旧能看出精湛工艺的废墟不同，这些建筑处处透露着粗糙滥制的应付，就像是光洁的皮肤上那令人作呕的脓疱一般，让人心里发堵。
见到苏蓝等人，一些居民面露紧张，一些则面露恐惧。他们躲在门后，从缝隙里偷看；他们抱着孩子，往屋里退；他们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苏蓝没有理会他们。大座堂不在这里，它在更深的地方——旧城的核心区，昔日的亚丁皇宫。
他们走过残破的废墟，走过华美的白色大理石桥。桥下的亚丁河宁静地流过，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水草。
几只水鸟在河面上游着，偶尔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