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距离金麦城还有十几里的路程，可已然包括在苏蓝的灵识感知中。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那座城市，捕捉着每一条街巷里的动静，每一扇窗户后面的呼吸，每一处广场上的人群。
现在，他能清晰地辨别出金麦城中的武者——那些修炼了呼吸法的人，他们的气息与大乾的武者不同，更接近于草原上的萨满，浑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律。数量很少，大约只有三个，可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武者。
想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居住在金麦城中的大贵族了——也许是公爵，也许是伯爵，也许只是某位拥有强大呼吸法的骑士。他们隐居在这座城市里，享受着城市生活的便利和繁华。
他们不常出手，也很少在人前展示力量，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苏蓝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种感慨。
所谓的呼吸法，便是从中原传入草原，再从东方传到西方，最后由南下的草原人带到了这片土地上。
神恩，便是内力；神迹，便是内力外放。
那些被平民们视为神迹的力量，不过是武者们在战斗中常用的手段。那些被贵族们视为家族秘密的呼吸法，不过是武道修炼的某种变体。一切的神秘，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都变得简单明了。
苏蓝忽然心生感慨。他又一次见证了文明的传播，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像一个站在河岸上的人，看着河水从上游流向下游，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在遥远的数百年前，在第一个宗师诞生之前，那第一个发现内力的武道始祖，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武者，一个在深山老林中苦修的隐士，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士兵，一个在江湖中漂泊的浪子。
他发现了内力，开创了武道，然后死去。他也许不会想到，在他去世不知多少年之后，他所开启的道路，会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绽放出截然不同的花朵。
他的名字不曾流传下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可他的影响源远流长，他开创的武道，已经传播到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它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影响着文明的进程。
“师父，您在想什么呢？”张云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得像风吹过风铃，又像溪水流过石头。她走在苏蓝身后，探着头，好奇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脸映得白白的，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苏蓝回头看了一眼弟子们，眼中满是期待。那期待里有信任，有期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棵正在慢慢长大的树。
不知他所开创的仙道，在未来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也许，在几百年后，几千后，几万年后，会有人站在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像他一样心生感慨，像他一样见证文明的传播，像他一样看着仙道的火种在异地生根发芽，开出不一样的花。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见那一天的到来。可他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他收回目光，看向他的弟子们。“此处距离金麦城也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你们不通此地的语言，为师这便开始教导你们一些基础的用语。这样入城之后，你们也好随自己的喜好行动。”
“师父，您又打算自己行动吗？”张云霞歪着头。
“哈哈——”苏蓝笑了，那笑声很爽朗，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一阵风吹过麦田，“为师的习惯都被你们摸透了啊。”他摇了摇头，“不错，为师要单独去会一会金麦城的统治者。届时，你们也四处看看，自行体悟一番这异域风土。”
“弟子明白了。”云商、张锻、张云霞、萧业，四个人齐声答道。
苏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四名弟子，虽然各有各的毛病，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信任。
他们信任他，信任他不会害他们，信任他不会丢下他们，信任他每一次都能平安归来。这种信任，让他感到温暖，也让他感到责任。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他要变得更强大，要保护他们，要带着他们走遍这个世界。这是他作为师父的责任。
金麦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高大而厚重，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脊梁。城门已经开了，商贩们的马车排着队，等待守门卫兵的盘查。
进城的人不少，有推着独轮车的农民，有牵着马的商人，有骑着马的骑兵，还有几个穿着破旧长袍、面色苍白的学者。他们操着各种口音，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苏蓝和弟子们站在城门外的一条岔路口。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巍峨的城门，又看了看身边的弟子们。
“就到这里吧。你们四处看看，自行体悟一番这异域风土。为师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