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萧业消化这番话，又接着道，“《玄元功》的运转周天和你原本所用的武功有所差异，但一些关键的经络还是存在重叠的。这些重叠之处，既是便利，也是隐患——便利的是你上手快，隐患的是容易走岔。”
冰棺里的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棺壁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一滴滴地往下淌，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透过那层渐渐模糊的冰壁，可以看见萧业的面容——那张苍老了近两百年的脸，比方才多了几分血色，可依旧是衰朽的，像是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落。
“你今后若是想继续在仙道上有所进益，”苏蓝的声音放轻了些，“还是要舍弃内力，一心专研灵力才是。”
萧业沉默了一会儿。
他修炼了近两百年，那一身内力是他全部的骄傲，是他以一己之力压服天下的根基，是他敢躺在冰棺里等死的底气。
如今要他亲手散去，就像是让一个将军交出兵权，让一个帝王交出玉玺。
“多谢师父指点。”他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得很，但是虚弱之中却满是坚定，“待弟子多积攒一些灵力之后，就开始着手散去内力，自此改修仙道。”
苏蓝点点头。在他的感知中，萧业体内如今运转着一层微弱的灵力，那是他方才入道之后凝炼出来的，细弱得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要断。
可那蛛丝的另一头，牵着的是这天地间最精纯的力量，是无限的可能。
而他那原本庞大得惊人的内力，此刻都被他压缩在丹田之中，沉甸甸地缩成一团，不再运转。
苏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业的假死之术，靠的就是对内力的精妙掌控——将内力压缩到极致，将生命体征压到最低，将身体的一切消耗降到几乎为零。
如今他不能再动用内力，便只能用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来维持这个平衡。
那灵力太弱了。弱得像一盏刚点起来的灯，灯芯还没浸透，火苗还没稳住，任何一阵风都能把它吹灭。
稍有不慎，便是压制失败，身体机能迅速崩溃，近两百年的苦撑毁于一旦。
“为师就在这里继续替你看护。”苏蓝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放心修炼即可。”
既然答应了收人家为徒，那就要尽到一个师父的职责。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是做人最基本的本分。
他盘坐在冰棺旁，闭上眼，灵力如丝如缕地散出去，将萧业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灵力很轻，很柔，像是一件刚晒好的棉被，轻轻地盖在那具衰朽的身躯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萧业接下来的修炼之路，盘算着要如何帮这位老人家渡过最危险的时期，盘算着等他出关之后，要带他去哪里走走看看。
想着想着，他忽然怔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收下云商时的心态。那时候，他对弟子的感情是复杂的——有利用，也有爱护。
他需要弟子们的修炼感悟来帮助自己推演功法，需要有人来验证自己走出的路是否正确。他待他们好，是因为他们是他的弟子，也是因为他需要他们。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方才还在为萧业修补经脉、稳住生机，没有想过能从这位大宗师身上得到什么回报，也没有想过收下这个弟子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身为人师。
他想起大商那条山道上的顿悟——“传道天下，吾为道祖”。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一条开宗立派、泽被苍生的路。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里藏着的是什么。
不是高高在上的荣耀，不是万人敬仰的尊崇。
是责任。
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必须要扛起来的责任。是开路的人，要替后来者斩断荆棘、填平沟壑、驱散迷雾的责任。
是师父对弟子的责任，是先行者对后来者的责任，是一个求道之人，对这个天下所有渴望求道的人的责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又重了一些。可那重量不压人，反而让他站得更稳了。
他笑了笑，闭上眼。
……
“商儿。”
云商正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手里举着一只刚画好的蝴蝶，糖稀还热着，在冬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不轻不重，清清楚楚，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他微微一怔，手里的蝴蝶差点掉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锻和张云霞。张锻正蹲在一个卖皮货的摊子前，手里捏着一张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