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雪原的惨白，而是灰褐与暗绿交织的颜色。
“陆地！”张云霞第一个喊出声来，兴奋地扒着舟舷，恨不得跳进海里游过去。
岛舟缓缓靠岸，四人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调，满地都是细碎的砾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石缝之间，零星黏附着暗绿色的地衣与苔藓，为这片荒芜点缀了些许微弱的生机。
“终于又看见陆地了。”张云霞兴奋地跳了跳，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大地，脸上满是笑意。
云商却没有急着走动。他抬头望向天空，那轮苍白的日轮依旧悬在远方的海面之上，迟迟不肯沉落。
他微微蹙眉，又转头看向北方，再低头看看脚下这片布满地衣的土地，若有所思。
“师父，”他开口，语气中带着思索，“我们这一路向西，似乎并未完全脱离极北之地。您看，日轮依旧高悬不沉，分明还是极昼之象。”
此前航行之时，苏蓝已经将极昼极夜，经纬变化等内容教授给了弟子。
云商顿了顿，指向脚下：“但此地的气温，却远比之前的雪原要暖和得多。不仅地面无雪，甚至还有这些地衣苔藓生长。这……”
苏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商儿，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云商沉吟片刻，斟酌着道：“弟子以为……此地应该和先前的大商一般。”他抬手指向北方，“那里，应有一座类似于‘归平山脉’的高大山岭，阻挡了极北之地南下的寒意。所以这里虽然仍在极昼范围之内，气温却不至于冰封万里。”
“不错。”苏蓝含笑道，“为师也是如此认为。只是不知我们脚下这块大地，是否与先前那片雪原相连。不过再往北去，也无甚意义。为师带你们出海以来，已有半年之久，也该返回大乾了。”
“太好了！”张云霞眼睛一亮，几乎是跳了起来，“师父，外面的世界虽然各有神异，可还是不如大乾繁华热闹。”
张锻却是沉默片刻，开口道：“师父，我们此次南归，只怕要途经草原。”
他看向云商，继续道：“师兄之前也说过，草原诸部近年来对大乾越来越叛逆，劫掠边民、袭扰商队的事时有发生。我们这些乾人，在草原上恐怕不好走。”
云商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苏蓝却只是淡淡一笑：“无妨。”
他望向西南方向，目光平静而悠远：
“出门远行，不可能处处皆是朋友。草原的风光，也自有它的风味。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这世间除了大乾的繁华、大商的王化、极北的荒寒之外，还有另一种活法。”
三人闻言，心中稍安。
……
四人弃了岛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南进发。
原来这片大地的海岸线并非南北笔直，而是有一个明显的西南—东北方向的倾角。越往西南走，地势便渐渐开阔，气候也愈发温和。
他们走走停停，不急不缓。
渐渐地，那轮始终悬在天边的太阳，终于开始沉入地平线以下。虽然只是短暂地落下几个时辰，随后又缓缓升起，但对于习惯了极昼的他们来说，已是明显的变化。
气温也渐渐升高。
脚下的地面，从最初的砾石遍布，到渐渐出现稀疏的杂草。碎石减少，灰暗的地面被一层薄薄的腐殖质取代。地衣苔藓不再零星点缀，而是成片成片地铺展开来，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再往前走，杂草渐渐茂密起来，偶尔还能见到几丛低矮的灌木，倔强地扎根在碎石之间。
“这里……越来越像大乾北方的草原了。”云商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觉。
苏蓝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快了。”
他淡淡道。
师徒四人一路向西南行去，脚下的土地愈发开阔，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拉得更远。
苏蓝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路程。从他们登陆的那片苔原海岸算起，到大乾的北境边界，大约有八千余里。按照他们如今的速度，每日可行百里上下，大约需要走四个月。
如今两个多月已经过去，路程刚好过半。
而脚下的土地，已经明显进入了草原的地界。
放眼望去，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碧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草，随着起伏的地势绵延向远方，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偶尔有几处低矮的丘陵起伏，点缀其间，给这无边的绿意增添了几分层次。
苏蓝运转望气之术，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与之前那片荒凉的极北之地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明显浓郁了许多——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