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要去擒杀一方势力的首脑，而是去摘两朵路边的野花。
对他而言，以练气巅峰的修为，配合移形换影和各种法术，只要那小人不是同样隐藏的宗师，将他们擒来，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不错，”白秋风闻言，眼中希望之光更盛，连连点头，尽管动作牵动伤势让他痛得龇牙咧嘴，“你的内功之强，是老夫平生所见唯一！雄浑、精纯、凝练……远非寻常宗师可比！你若愿意出手，那小人……就算他这些年有些长进，也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深深的恨意与一丝忌惮：“只是……那奸贼并非孤身一人！他早已与这景泷府的土司武姜勾结在了一处！武姜那老匹夫，贪图我五毒教秘藏的毒术蛊法，妄图壮大自身势力，这些年一直庇护那逆徒，暗中支持他收拢余孽，还……还日夜派人折磨老夫，希望从老夫口中，挖出老夫毕生绝学的精髓！”
说到此处，白秋风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眼中恨意滔天：“老夫虽不是什么好人，一生行事，也担得起‘十恶不赦’四字！但……老夫也有老夫的傲骨！宁可将这身毒功绝学带进棺材，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如了这群卑鄙小人的愿！让他们拿去为祸世间，或是壮大他们的野心！”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不甘与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意：“哈哈哈哈！若你不来……老夫拼着最后一点元气，引爆体内残存的毒蛊，也要拉着这暗牢里的看守一起下地狱！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凄厉而疯狂。
苏蓝静静地看着他，等到笑声渐歇，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你就不担心……我和那小人、武姜土司，本就是同伙？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套出你那些绝学的真正秘密？”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白秋风癫狂的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
白秋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苏蓝，枯槁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怀疑、审视……种种情绪交织。他沉默了，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地牢中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秋风才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宗师强者的、历经沧桑后的判断力。
“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却异常肯定，“你是宗师！真正的宗师！老夫虽然废了，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宗师之境，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性的锤炼、‘道心’的凝聚！一个能成就宗师的武者，或许可以狠辣，可以偏激，可以行事乖张……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卑劣龌龊、毫无底线、如同市井无赖般的下作之事！那是对‘道’的亵渎，是对自身武道信念的背叛！这样的人，心境有瑕，绝无可能突破那道天堑！”
他的话语，让苏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此方世界的武道，尤其是在突破宗师这个关键门槛时，对心性、对“道心”的要求，确实极高。过于卑劣、毫无底线之人，恐怕真的难以触及那个层次。
白秋风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况且……你的内力如此精纯浑厚，运转如意，毫无滞涩。这等修为，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打磨，绝无可能达到！看你面貌年轻，想必是驻颜有术。你能耐得住至少一甲子的清苦修炼，心志之坚，远超常人。这样的人……还会看得上老夫这所谓的‘旁门左道’、‘歪门邪术’？”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有些失去了信心，声音低落下去：“或许……在你这样正统的宗师眼中，老夫的毒功蛊术，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吧……”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一位内力精纯浑厚得不可思议的“正统”宗师面前，似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苏蓝听着他的话，心中对这个世界“宗师”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他微微摇头，道：
“大道三千，皆可证道。毒蛊之术，亦是天地自然之道的一种体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岂有高低正邪之分？只是看用者何心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秋风那重新亮起一丝希冀的眼睛，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你说的倒是有意思。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你了。”
“你……你当真愿意帮老夫？！”白秋风猛地睁大了眼睛，枯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二十年的囚禁折磨，早已让他对人性绝望，此刻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君子一言。”苏蓝淡然道。
“快马一鞭！哈哈哈！”白秋风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后半句，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畅快、却又带着无尽辛酸与解脱的大笑，“好好好！哈哈哈哈！还是和同辈中人打交道有意思！痛快！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