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的声音在寂静的闺房中响起,平静而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对视。
这语气,不像是一个闯入者该有的心虚或质问,反倒像是一位师长在询问晚辈,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张云霞被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了那份源自气场所迫的本能,低声答道:“小女子……张云霞。”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不对啊!
明明是这个陌生的男子无端闯入她的闺房,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厉声喝问对方是谁、意欲何为才对!
怎么此刻反倒是对方先开了口,而自己……竟还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一种荒谬与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不知为何,面对着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平静的目光,她心中竟生不起多少愤怒或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信服感?
仿佛对方天生就该如此发问,而自己理应回答。
苏蓝微微颔首。张云霞……看来就是那位即将举办比武招亲的张家小姐无疑了。
他没有理会张云霞脸上那丝后知后觉的困惑与尴尬,继续用那平淡却直指核心的语气,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修炼?”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突兀,更加直接,甚至显得有些……荒诞?
一个陌生男子,深夜闯入待嫁千金的闺房,不问缘由,不问情由,开口就是要收人为徒?
张云霞再次愣住了,檀口微张,看着苏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而,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从她心底喷薄而出!
愿意!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张云霞自小就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她不爱女红刺绣,不喜琴棋书画,却对那些流传于市井的话本故事、江湖传说痴迷不已。
她向往着故事里那些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习得一身武艺,行走天下,见识那波澜壮阔的世界。
然而,她的父亲,清源县首富张员外,却是一个极其传统的士绅。在他看来,女儿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习女德,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什么习武?什么江湖?那都是不务正业、离经叛道!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为此,父女之间没少发生争执。张云霞一次次恳求,甚至偷偷找来些粗浅的拳脚图谱自学,但都被张员外严厉制止,甚至罚她禁足。
随着她年岁渐长,出落得越发美丽,张员外更是铁了心,要尽快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彻底绝了她的“荒唐”念头。
张云霞百般不愿,各种借口拖延,但父亲这次态度异常坚决。无奈之下,她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比武招亲。
“爹爹不是不让女儿习武,觉得江湖粗鄙吗?那好,女儿不学了。但女儿想找一个武功高强、能保护女儿、让女儿有安全感的夫君,这总可以吧?我们举办比武招亲,不论出身,只论武功人品,胜者即为婿。这样一来,既满足了爹爹希望女儿早日成家的心愿,也能让女儿未来的夫婿是女儿‘认可’的英雄好汉,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张员外一时语塞。仔细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女儿终于“松口”愿意嫁人了,而且这法子听起来……既能招揽人才(万一真招到个有本事又家世清白的呢?),又能堵住女儿的嘴,还能彰显他张员外不拘一格、爱才惜才的名声。
至于那一半家产做嫁妆……虽然肉痛,但若能招来佳婿,将来或许也能带来更多回报。
于是,张员外便兴高采烈地开始张罗起比武招亲的事宜,还放出豪言,以一半家产为嫁妆,引得四方瞩目。
可张云霞心中,其实另有打算。她想着,万一……万一真能招到一个志同道合、也向往江湖的夫婿呢?
说不定婚后,还能说服对方带着自己一起,去实现那行走江湖的梦想?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随便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纨绔子弟要强。
然而,内心深处,她依然充满了不甘与无奈。这并非她真正想要的自由与道路。
就在她为此暗自神伤、对镜垂泪之时,一个神秘的青衫男子,如同话本故事里描写的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而且,一开口,就是要收她为徒!随他修炼!
修炼?!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不再是偷偷摸摸看几本粗浅图谱,而是真正拜师学艺,踏上那条她向往已久的道路!
张云霞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她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那些她最爱的话本情节——落魄的主角,偶遇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被一眼看中,收为弟子,传授绝世武功,从此人生逆转,纵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