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面对这位深不可测、似乎已经掌握了不少内情的宗师,任何谎言都可能被轻易戳穿,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与其硬扛,不如“坦白”,但……是经过精心修饰的“坦白”。
于是,她一边用手帕掩面,发出低低的、充满委屈与后怕的啜泣声,一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真相”,半真半假地吐露了出来。
她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身不由己、对许多内情“并不知情”的弱女子,一个被家族利益、青梅竹马的情感和可怕阴谋夹在中间的“受害者”。
言语间充满了无奈、惊恐,以及对“获救”的感激,试图最大限度地博取同情,并将自己与那些最恶劣的行为撇清关系。
然而,苏蓝何等人物?他静静听着,眼神始终淡漠,如同在观察一出精心排演的戏剧。苏采薇话语中的修饰、避重就轻、以及那些刻意强调自己“无辜”的细节,在他敏锐的感知和逻辑分析下,无所遁形。
他从苏采薇那带着哭腔、真假混杂的叙述中,抽丝剥茧,挑挑拣拣,再结合之前从陈金刀、白正行那里得到的信息,很快便在脑海中拼凑出了整件事情大致的、也更接近事实的脉络。
事情的核心,果然还是落在了“人”身上,而且是一个相当俗套的三角关系——不,严格来说,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第三人则完全是无辜被卷入的“工具人”。
这出戏的三个主角分别是:江南苏家嫡女苏采薇,镇南王世子萧穆,以及那个从头到尾可能都蒙在鼓里、或者根本不在意的“局外人”——云商。
云商在这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简单到令人无语:
他仅仅是苏采薇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一个名分上的存在,却也因此,成为了镇南王世子萧穆眼中最大的障碍,头号需要“解决”的“情敌”。
原来,苏采薇所在的江南苏家,与镇南王府的封地同在江南道的康健府。
苏家富甲一方,是江南乃至大乾有数的巨富商贾;而镇南王虽无多少实权,但毕竟是皇家血脉,地位尊崇,在地方上影响力不小。
双方各取所需,很早就建立起了密切的“合作”关系——苏家以庞大的财力支持镇南王府维持体面、经营人脉,而镇南王府则为苏家的商业活动提供政治庇护和某些便利。
这种深度捆绑的关系,让苏采薇从小就有机会出入王府,与世子萧穆相识。两人年纪相仿,一个是王府世子,一个是巨富嫡女,可谓门当户对(在商人阶层看来),又因家族利益往来频繁,称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随着年岁增长,萧穆自然而然地被苏采薇的美貌、才情以及背后代表的巨大财富所吸引,对她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情。
按理说,一个藩王世子想要娶一个商贾之女,即使对方是巨富嫡女,也并非难事,甚至可算是一桩“抬举”。
王府需要钱,苏家需要更高的政治地位和庇护,联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苏采薇,早已是名花有主!她的未婚夫,是丹江云家的继承人云商!
云商是谁?丹江云家或许只是江南云氏的一个分支,但江南云家,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不仅家族子弟多有在朝为官,势力盘根错节,更关键的是,云家老祖,乃是当今朝廷供奉的五位宗师强者之一!是真正能影响朝局、威慑一方的顶级武力象征!
这样的家族,其能量和影响力,别说富商苏家了,就是挂着皇家名头的镇南王,也绝对招惹不起!
退婚?那等于直接打云家的脸,后果不堪设想。无论是苏家还是镇南王府,都绝不敢开这个口。
于是,摆在萧穆面前的,似乎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心仪的女子早已定亲,对方背景硬得吓人,明着抢婚或退婚都不可能。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萧穆,便动了歪脑筋。他策划了一场“英雄救美”不成、干脆“强取豪夺”的戏码——制造一起针对苏家商队的劫道事件,趁乱将苏采薇“劫走”。
只要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到时候再向云家“请罪”,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许就能将这件“丑事”遮掩过去,甚至迫使云家不得不接受现实,解除婚约。
至于苏采薇的名节?在萧穆看来,只要能嫁入王府,那些虚名不值一提,苏家也不会真的反对。
而苏家对此事的态度,颇为微妙。按照苏采薇的说法,苏家高层对萧穆的计划,是“半推半就”,甚至是默许的。
一方面,与一个前途未卜、且有“痴愚”之名的云家支系子弟联姻,远不如就近与镇南王府世子结合,更能巩固苏家在康健府乃至江南道的地位,将权钱结合推向新的高度。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敢公然得罪云家,因此并未直接参与策划,只是“睁一只眼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