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完毕,苏蓝眉宇间的凝重略微舒展,心中暗自点头。
“嗯……那孙神医,倒也算不得十足的庸医。”他低声自语,“没有一味使用虎狼之药强行刺激气血回阳,而是用了温养疏导的路子,稳住了商儿被灵气初步冲刷却又骤然中断后、那紊乱脆弱的气血循环。虽手段粗暴,打断了神游玄境,但至少避免了情况进一步恶化,保住了肉身根基不损。”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云商的“感气”资质实在太好,引动的天地灵气颇为可观,骤然中断的反噬也相应剧烈。
若非孙神医后续处理还算对症(或许是歪打正着),恐怕就不只是昏迷虚弱这么简单了。
“如此看来,根基未损,只是气血亏虚,经脉略有震荡,那温养汤药的余力也还在起作用。等到药效彻底退去,体内那点驳杂药气排净,商儿便可再度尝试引气入体。届时,有我亲自在旁护法,以灵力为他疏导护航,确保灵气流转顺畅温和,应当十拿九稳……”
苏蓝正思量着后续如何为云商重塑修炼初基,制定稳妥方案,忽觉指尖下云商的手腕微微一颤。
床榻之上,昏睡数日的云商,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艰难地掀起一道缝隙。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朦胧的人影。
那身影既不是父亲惯常的富态,也不似仆役侍女的小心翼翼,更与孙神医的苍老不同……
待视线渐渐聚焦,看清那青衫磊落、神色沉静的面容时,云商虚弱涣散的眼瞳骤然收缩,猛地睁大,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惊愕、难以置信与难以言喻激动的嘶哑呼唤:
“师……师父?!”
声音虽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厢房中响起。
“嗯?”苏蓝被打断思绪,微微偏头,看向醒来的云商,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了然,“商儿,你醒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快躺好,莫要妄动。”苏蓝轻轻按住想要挣扎起身的云商,“你初次‘感气’,过程被人强行打断,灵冲涤秽未竟全功,反而伤了肉身气血,须得静养数日,不可劳神费力。”
他言语间自然而然地将责任归咎于“打断”,并为云商的状况做出了“专业”解释。顿了顿,苏蓝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自责,微微摇头:“此前倒是为师疏忽了,未料到你会如此快便触及门槛,更未在一旁为你护法,以至于出了这等意外。是为师考虑不周。”
说罢,苏蓝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一旁小几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褐色汤药。他并未起身,只是意念微动,右手食指朝着药碗方向轻轻一勾。
下一刻,在云商骤然睁大的、充满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那碗汤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苏蓝摊开的掌心之中,药汁微晃,却未溅出分毫!
隔空取物!
云商脑海中那些因痛苦和旁人劝告而产生的、对苏蓝身份的些微动摇与怀疑,在这一瞬间被这实实在在、超越武学常理的“仙家手段”冲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狂涌而上的、近乎颤栗的激动与确信——是真的!师父真的是游戏人间的老神仙!那功法也绝非骗人的鬼画符!
苏蓝对云商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见,只是将药碗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气味略带刺鼻的草药苦味,但底韵中隐有一丝清甜回甘,确实是温养补益、调理气血的方子。
“这药方尚可,对症温养。”苏蓝放下药碗,看向云商,语气转为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你此后不必再服此药了。是药三分毒,不论习武还是修仙,依赖外物终究是不得已的下乘之策。接下来几日,为师会亲自为你调理身体,温养经脉,助你固本培元……”
他话未说完,厢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中年人饱含焦虑与怒意的呼喊,由远及近:
“商儿!商儿!”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房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富态却带着憔悴与怒意的中年男子当先冲了进来,正是云海云老爷
。他身后,呼啦啦涌进来七八名手持棍棒刀剑、太阳穴高鼓、眼神精悍的护卫,瞬间将并不宽敞的厢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云海第一眼先扑到床边,见云商虽然虚弱但已醒来,眼中先是闪过狂喜,随即又转为更深的怒火。他猛地直起身,抬手指向端坐床边的苏蓝,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好你个妖道!竟敢潜入我云府,还想害我儿!来人!给我把这装神弄鬼的妖道拿下!捆结实了,即刻押送官府,我要告他个谋财害命、妖言惑众之罪!”
“爹,不是这样的,师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