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的婶子在拍门拍围墙,老妇人牵着孩子,单手叉腰,喷着口水骂街。
“还不快将我儿放回来,河神下一个就是杀了你们这些狗官!”
“还有没有天理了,河神惩罚得对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就知道躲,竟让我家老汉去送死!”
家中的男子都被征了去,如果到时候遭了河神的天罚,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那可怎么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其实民怕官,但听闻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
再一个就是,有人告诉她们,法不责众,她们只是来寻亲,还能把这几百号人都捉走不成?
乡野农妇只想让家里的男人平安回来。
但无人注意到越来越满的河面。
群情激愤,看守的十多个侍卫快要拦不住了,脸上被抓了几道红印子。
这时,人群后嘈杂。
几个穿着黑衣的大汉走来,硬是在拥挤中破开一条道。
他们凶神恶煞:“让开!让开!岁岁大小姐驾到!”
统统闪开。
被推开的人踉跄,踩脏了后面婶子的鞋面。
“唉哟痛,作死啊你。”有婶子骂骂咧咧,“什么大小姐,竟然那么霸道?!”
她们倒要看看这官家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如此嚣张跋扈,定长得像癞蛤蟆一样,当心嫁不出去!
她们伸长了脖子,往裂开的小道看去。
等啊等啊,结果看到了什么?
这一瞬,所有婶子老妇人都收声了,全场安静下来。
尽头走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子,漂亮得哟,跟天上下凡的小仙童一样。
白白净净的,脸颊肉嘟嘟,但小脸严肃,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她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有黑黢黢的小泥娃想要当街撒尿,都被他娘捂回去了。
“当着女娃的面,莫撒野。”她说。
沈岁岁仰着脖子:“你们不要这么凶,都吓到人了。”
婶子们噤若寒蝉,拢着飘散的发丝,啊,我们平时不这样的。
暗卫们知道,岁岁小姐是在说他们,只能点点头。
不是他们想暴力对待,而是这些嬢嬢的指甲不是说笑的。
头发是真的会被扯下来的。
面对一大群人,沈岁岁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宋爹爹他们都在身后。
“窝刚刚都听到啦,石姐姐和赵大人不是河神杀的,我们已经捉到犯人了。”
“你!咳咳。”有婶子放轻了大嗓门,“你是说就是啊。”
沈岁岁从十二皇子手里接过一张宣纸,展开,双手握住两边,举得高高的,踮起脚尖,转着圈给她们看。
“这是凶手的罪证,他已经签字画押认罪了。”
婶子们眯着眼睛,探头探脑。
“俺不识字嘞。”
“是有个红手印哎。”
她们面面相觑,难道这个小女娃真的捉到了凶手?
竟然是……人?
疑心已经松动。
“而且纪大人很好哒,不会伤害帮忙修坝的人。”
有婶子偷偷抹泪,天下哪有官是好的。
谁不知道征去修坝的人辛苦,没日没夜地干活,吃的是猪食馊饭。
那些男人定是瘦成枯树干了。
此时,远处乌泱泱一大群人,整齐有序地回来,众人看去。
“哎,那不是俺家老汉儿。”
“铁柱!”
沈岁岁站在中央,看着她们不再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泾渭分明的河水,自发绕过她。
她们仿佛接孩子下学堂一样,朝自家男人跑去。
“黑了。”她们摸着掐着男人,“你怎么还吃胖了?”
“俺每次都把碗底的油舔干净嘞。”
竟还有油水么。
她们不得不相信,那个小女娃说的……是真的。
修坝的人回来了,闹事的婶子们也渐渐离开。
可是沈岁岁环顾四周,都没有等到纪爹爹出来。
她问守门的侍卫,“纪大人呢?”
“回小姐,大人的行踪,我们不知。”
沈岁岁往河工营跑,里面很安静,一顶营帐中坐满了文官和武官。
他们谈笑风生,外面的吵闹与他们无关。
纪爹爹不在这里。
沈岁岁转身走向僻静的地方,找到那顶眼熟的帐,将脑袋探进去。
“有人吗?”
空荡荡的。
小孩快要哭了,“纪公子不见了!”
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抚在她的小肩膀上,“岁岁不急,纪渊有那身三脚猫功夫,还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