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灯,橘黄的烛光柔柔弱弱,尽数洒在一具躯体上。
浴桶里的水快要凉了。
傅寻川靠在木椅上,他的上半身精壮结实,水汽在虬结的肌肉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臂膀宽厚,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
他垂眸,将另一只废腿从水盆里捞出来。
两条腿无知无觉地垂着,左边的腿似乎细了一圈。
傅寻川把手指按在膝盖的穴位上,揉了很久。
没有感觉。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还是没有。
傅寻川扯了扯嘴角,五年了,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趾,一息,两息,半炷香的时间快过去了。
仍是纹丝不动。
“啪”,帕子砸进盆子里,水花溅了一地。
门外传来侍卫的询问:“将军?”
“没事。”
傅寻川的声音平常,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长臂一展,从屏风处拿起一条雪白的亵裤,他面无表情地捞起两条废腿,熟练地穿上。
他撑着木椅扶手,腰腹发力,坐到一旁的轮椅上。
双腿还向木椅方向歪着,傅寻川抿着唇,将两条腿掰回来,一点点放正。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滴在轮椅的坐垫上。
傅寻川看着自己的腿,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骑着马冲在最前面。
那时候他的腿能夹紧马腹,能踩着马镫站起来,能踢翻冲过来的敌人。
可如今,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连兵符都守不住。
废物。
傅寻川闭上眼,手指扣紧了扶手,骨节发白。
“吱呀”,门开了,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明夏,出去。”傅寻川的声音低沉。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那脚步未停,直直走到傅寻川身后。
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一暖。
是来人拿过屏风上的亵衣,轻轻披在了傅寻川的臂膀上。
可是那人的动作未曾结束,那双手隔着衣物,顺着肩膀一路往下。
傅寻川眼神一凌,之前的情绪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冷硬。
她不是明夏。
那双手正要抚向赤裸结实的胸膛,被傅寻川一把抓住,用力连手带人一同扔向一旁。
“哎呀。”来人楚楚可怜地摔在地上,“将军,你对谁都是这么粗鲁的吗?”
傅寻川转过轮椅,手指飞速挥动,三下五除二给自己穿好了衣物。
他英挺的眉毛皱成了水墨画上的山。
“大嫂请自重,这般于理不合。”
余娣白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窗外,沈岁岁抱着小狗,将耳朵贴在缝隙处,听了半天。
哎呀,爹爹不是在洗澡吗,那个姨姨为什么在里面笑呀?
沈岁岁挠挠头,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往缝隙里看。
忽然,“唔。”
有人贴在小团子的身后。
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搂住她的肚子。
沈岁岁拼命挣扎,余光却看到小狗蹲坐在一旁,歪着脑袋吐舌头。
笨蛋狗狗,窝要被坏人抓走啦。
耳边传来气音,“嘘,是我,岁岁别出声。”
是明夏姐姐!小团子点点头。
明夏放开她,蹲下来小声说道:“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掉了,我都快吓死了!”
沈岁岁捏着锤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对不起,岁岁只是着急,想找爹爹。”
“好啦,我们趁将军没有发现,去院子里等他吧。”
明夏拉着小团子正要走。
沈岁岁指了指窗户说道:“里面有姨姨。”
明夏:什么!?
这下谁都不想走了,一起趴在窗上偷听。
屋内,傅寻川的食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听到,窗外有两道呼吸声,一大一小,不是习武之人。
余娣白还在说着什么,他没听进去。
“大嫂,夜深了,请回。”
余娣白不管不顾地继续说。
“耀祖一直很崇拜你这个叔父,以你为榜样,可你呢,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暗探,要打他,你知道他多伤心吗?”
傅寻川冷冷开口道:“纵容出这样的孩子,我以你为耻。”
余娣白被这无情的话刺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若不是当年出了那样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