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咔嚓。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嚎。
掩日一条手臂应声而断,抛飞出去。
“啊——!”
他痛吼着捂住喷血的断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窜动。
汗水如雨点般从他额前滚落,沿着下巴滴入土里,晕开深色的痕迹。
黑白玄翦与红衣女子脸色骤变,正要上前阻拦少司命,好让掩日脱身——
可他们的动作还未展开,两片碧叶已破空而至,快得只剩残影。
那叶子仿佛生了灵性,直取二人咽喉。
噗嗤两声闷响,血雾顿时喷溅,在空中拉出两道刺目的红线。
两人瞪大双眼,惊骇与不甘凝固在瞳孔里,似乎至死难以相信。
随后身躯一软,如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尘土微微扬起。
少司命静立原处,神情依旧淡如静水,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尘埃。
她徐徐侧首,望向地上尚在抽搐的掩日。
掩日气息奄奄,眼中只剩恐惧与灰败。
少司命指尖轻抬,一缕真气如无形尖锥,倏然贯穿他的眉心。
掩日浑身一震,旋即再无动静,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空。
“这……”
端木蓉望着眼前惨状,心头猛然一缩,寒意自脊背窜起。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可是罗网的三名高手——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罗网,何时竟如草芥般被轻易收割?
紫衣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杀伐,完全超出了端木蓉对武学的理解。
她深知,这般人物放眼整个大秦,恐怕也难寻五指之数。
正恍惚间,却见那紫衣女子转身,朝自己这边缓步走来。
恐惧如冰锥刺入胸腔,端木蓉脸色霎时惨白。
“快走……这女子绝非我们能敌!”
她声音发颤,慌乱中扯住身旁白衣男子李儒生的袖子,语速急促得几乎破碎。
此刻她只想逃离此地,离那紫衣的杀神越远越好。
少司命眸光忽地一沉,眼底掠过寒霜。
“松手。”
二字冰冷,似裹着腊月寒风,钻进耳中激起一阵战栗。
端木蓉怔住,一时未能回神。
随后,她怔怔地看向自己紧攥着李儒生衣袖的手指,猛然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仿佛那衣料突然烧起来似的烫人。
她抬起眼,望向那正缓步走近的紫衣女子,脸上霎时失了血色,眼中满是惊惶与无措。
最后她身子一缩,整个人飞快地躲到了李儒生背后,只从他肩侧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师父。”
少司命停步在李儒生面前,拱手行礼,姿态恭谨。
“师父?”
端木蓉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睁圆了眼,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紫衣女子竟称这白衣人为师父?这消息像块巨石砸进心湖,水花四溅,乱了她所有思绪。
慌乱间,她不自觉又朝李儒生身侧挪近半步,仿佛靠近他就能得些安稳。
可少司命那道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她又像被针扎了一般,慌忙退开些许,心里七上八下。
“看来,你已闯过心中那一关了。”
李儒生神色平静,话音淡得像一阵微风。
他望着少司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少司命轻轻点头。
思绪不由飘回从前——她曾长久地以为自己生来便不能言语。
直到某个深夜练功时,喉间忽然自然地滑出“师父”
二字。
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并非真哑,只是自幼沉默,久而久之,连自己也信了这无声的宿命。
“多谢师父点拨。”
少司命说着,那张素来如覆寒霜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像破晓时第一缕光,悄悄融化了眉眼间的冷意。
“是你自己多年修持之功。”
李儒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赞许。
“她……她竟是你的徒儿?”
端木蓉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满是惊疑——一个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紫衣高手,一个是温文尔雅的白衣男子,这般师徒搭配,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可她话音刚落,便迎上少司命投来的一瞥。
那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的溪水,凉意直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