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西海岸电脑展的横幅悬挂在入口上方，蓝底白字，简洁得近乎朴素，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
展厅内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焊锡、松香、塑料外壳加热后特有的焦味，以及新机器通电后产生的淡淡臭氧气息。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那个时代独有的“科技的味道”。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路板、键盘和大头显示器。
大多数外壳还是简陋的金属钣金件，有的甚至连外壳都没有。
裸露的电路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电容和电阻，像是一座座微缩的城市模型。
个人电脑这一被波士顿的企业计算机公司嗤之以鼻的赛道。
随着MOS科技这个价格屠夫将微型芯片的价格击穿地板，在硅谷却萌发孕育出了一批技术发烧友，围绕以板卡硬件为核心的思路迸发出新的热情。
电脑展由计算机科学家吉姆·沃伦倡议、《Hobrew Couter Club》杂志主办、银河创投出资赞助的形式举办。
Hobrew本意为“家酿”，在这里意指那些在车库中创立的工作室和公司，是一本纯发烧友类的小众杂志。
整个大厅多达180家展位，近乎99%都还是自娱自乐的车库产品.
来自斯坦福、加州大学伯克利、旧金山分校、圣克拉拉大学等高等学府的学生们，带着对技术的热情和未来的憧憬而来。
至于商业价值，显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只想让自己的产品被大众所熟知。
华尔街的投资人、波士顿的专业媒体，对这种野路子自然毫无兴趣。
仅有少数媒体派出记者，毕竟展会内并非没有明星。
最中央的展台无疑是属于硅谷小巨人英特尔，8080微处理器作为技术强劲的服务商存在。
展台前围满了技术爱好者，有人拿着笔记本仔细记录参数，有人低声讨论着架构细节。
其次则是先锋电脑公司，这家主要为金融行业提供终端设备定制的合资公司。
已经验证了应用市场，从西海岸走向华尔街，并且在伦敦、香江、东京等地落地开花。
不过专业人员更在意的是先锋新闻社提供的金融咨询和市场交易数据服务，硬件反而成了其次。
先锋电脑公司的团队这次借展会，推出的是面向大众的基础版个人电脑。
英特尔和先锋都有着成熟的商业模式和远超同业的营收规模，属于正规军。
除此之外，初创的草台班子亦有不少受人关注的产品。
入口处苹果公司正在展示的Apple II型样机，内置键盘和极简机箱，成品化外壳甚至带有扩张槽，相当于从毛坯房到精装样板间的华丽过渡。
Coodore公司带来的PET、Radio Shack公司的TRS-80，以及MITS公司的Altair 8800计算机构成了从车库到正规公司转型的商业产品，组成第二梯队。
尽管整个展会透着草莽的气息，但还是吸引了人头攒动的爱好者。
在MITS的展台前，为Altair 8800计算机提供BASIC系统适配服务的年轻人除了展示之外，没忘记关注同行的发展。
戴着无框眼镜、身材微胖、穿着浅黄格子衬衫的保罗·艾伦，向小他好几个尺码的同伴发出感慨：
“比尔，你看到了吗？先锋公司的P77个人电脑简直令人惊艳。
有惠普公司的技术团队支持就是不一样，他们已经将笨拙粗大的电子设备在向家用电器转型。”
“这是个伟大的创举，也是个强烈的市场信号。”
顶着三角脑袋，身形瘦弱，满脸雀斑的比尔·盖茨摸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茬道，
“可惜他们采用的P/M磁碟存储系统，对我们的BASIC解释器并不感兴趣。”
保罗·艾伦微微颔首，提出新的方向：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和苹果公司沟通，说服他们在出厂时就搭载我们的服务，而不是等到用户买回家再自行解决。”
“是个好主意。虽然那个披头士风格的乔布斯有些另类，但我有信心说服他。”
比尔·盖茨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镜框，小眼睛里露出精明的神采。
不同于其他在生死线挣扎的公司或工作室，此时的二人不仅在新墨西哥州注册了微软公司，有个九人的小团队，甚至抱着MITS公司的大腿过得还很滋润。
尽管一年只有三万美元的利润，但活下去、没死，就已经跑赢了许多同行。
俩人正在商议之间，展厅入口处的人群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涌动，随后爆发出呼声。
他们侧着耳朵分辨出人们喊的是什么——
“是朱利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