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带着浓厚粤式口音的普通话,对旧金山长大的朱利安来说反倒有些亲切感。
“恭喜朱先生,喜得贵女。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驻英大使宋之光双手递过一个精致的锦盒。
“感谢宋大使专程亲至,也感谢国家关怀。”
朱利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是一枚精致的银质同心锁,雕有麒麟、龙凤和祥云的纹路,寓意吉祥。
不算贵重,但胜在心意美好。
朱利安没有犹豫,直接笑纳。
“邓公听闻先生有喜,特地嘱咐我要备上礼物前来贺喜。”
宋之光满面微笑,
“又受侨务办公室廖主任和计划委员会于主任的委托,邀请您回国探亲和商务洽谈。”
宋之光随后掏出两份非常正式的邀请函,盖着醒目的红色印章,附有郑重的手写签名。
朱利安接过,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
他明白,一份是侨务系统的邀请,说明国内效率很高,将裁撤多年的侨务工作重新捡了起来,旨在建立与海外侨民的感情纽带和联系;
另一份,是官方的正式邀请。
计委是各部委中地位最高、权力最集中的综合经济管理部门,虽负责人是主任,但由副总理兼任。
无论是基建规划、物资调拨、进出口审批还是劳动工资总额和计划编制,都绕不开计委。
在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下,计委堪称“超级经济总司令部”,权力远超后来的发改委。
“原本是打算带着刚出世的孩子回去见见老太太,顺便看场球……”
朱利安捏着这份带有国徽的邀请函,反而有些为难,
“这下时间局促了些,似乎安排不开啊。”
“朱先生有什么难题,不妨说出来,我也好汇报。”
宋之光哪能听不出他话里有话,顿时道。
“难题倒是没有,就是有点疑惑。”朱利安叹了口气。
“您请说。”
朱利安缓缓道:
“外婆一家自公私合营开始,就把黄浦江边的货仓主动捐给国家,既没有股份也没拿过一分利息。
家里的田产,早在抗战时期捐献出去,仅有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洋房。您说,这算不算无产阶级?”
“朱家一门是有功于民族抗战前线的爱国实业家……”
宋之光面对这个敏锐的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说民族资本家?
财产都捐了,已经不掌握生产资料。
没有剥削,全靠劳动谋生。
房屋属于自住,并不属于生产资料,自然不是资产阶级。
但国家还没有摘帽,他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也不能定论。
“老太太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我本想接她到国外尽孝。
一顶大帽子扣着,当地如同防贼一样。”
朱利安继续叹着长气,
“再加上两个孙子,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南。
亲情难续,骨肉分离,我这个做外孙的,也是难啊。”
“这种情况,出国探亲原则上是不会阻拦的。”
宋之光先是保证道,
“知青下乡是国策,毕竟申城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
“不需要国家提供工作岗位呢?”
朱利安反问道,
“我表弟才19岁,正是该读书的时候。
既然国内的大学都是工农推荐,让他出国自费读书,不给国家添麻烦好了。
大表哥虽然在当地成了家,但也要见见家人长辈。
哪有一辈子不相见的道理?”
“给朱先生说个好消息,恢复高考的报告已经得到批复,有志青年都可以报考。”宋之光忙道。
“报考名额能分配给资本家的子弟?”
朱利安哼了一声,
“满腹经纶的教授都在负责内勤呢。”
宋之光的面色有些难堪,顿时哑口无言。
无论他说再多,这是既定事实。
朱利安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来:
“除了生意和家庭,我也有些收藏爱好,这是打算捐给国家的一些物资。”
宋之光接过来,扫了一眼捐献名单。
既有百代的CT扫描机、急缺的医药,还有分量不轻,流失海外多年的重要古董。
他已经明白,这是前置条件:
朱家不摘帽,不允许家族子弟返城,这份礼单自然无缘;
而有了这份礼单的带头作用,无疑将会提升国家的正面形象,甚至吸引更多有实力的华侨。
“我尽快向上级汇报。朱先生稍安勿躁,肯定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