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沈弼大班最精明,不计前嫌,主动承担了大陆窗口汇兑的贸易业务。"
朱利安又转向沈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赞许。
沈弼的嘴角抽了抽,当年香江股灾时,朱利安敲打汇丰那一幕,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他在朱利安面前,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
朱利安挨个恭维了一通,愣是只字不提北上的具体情况。
若是他只是普通美资背景,纯粹返回探亲也还罢了。
关键他现在是既能影响到美国新任总统,又深受卡拉汉内阁信任的红人。
身份地位早已与往日不同,意义也不一样。
"维托里先生,这次返乡探亲还算顺利?"
最沉不住气的,没想到是麦理浩,他率先打破僵局,问道。
"感谢总督阁下关心,一切顺利。"
朱利安微笑回应。
"这些时日,就你的观察,大陆目前是什么状态?"
麦理浩再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啧……啧……"
朱利安先是一顿咋舌,然后带着几分夸张的震惊语气,
"穷啊,非常穷。买布做衣服都需要布票,想买肉也得要肉票。
农村普遍是吃大锅饭的公社形式,吃不饱,穿不暖。
城市里的工厂效率低下,做工粗糙。"
众人脸上的表情稍缓,露出一丝轻松。
这些问题虽然在座的人都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但从朱利安嘴里说出来意义又有些不同。
毕竟他有一半华裔血统,又和华商走得非常近,难保他的屁股会歪。
用已知消息互相印证,得出的结论是:朱利安没有刻意隐瞒和撒谎。
而且贫穷的大陆,也符合他们的预想。
"当前的政局又是什么情况,维托里先生还请多分享一些。"
沈弼稍稍调整了下坐姿,礼貌地问。
如今的他在朱利安面前,早没了当年的锐气。
"就目前来看呢,尚属于过渡阶段。"
朱利安简明扼要,
"可以确定的是,造反派已经在逐步清算,政局逐渐稳定。
只是未来的方向,仍需要时间来确认。"
"有没有对香江问题的交流?"
纽壁坚继续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怡和的历史污点不用多说。
鸦片贸易的主力军、鸦片战争的主要当事人,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沉重包袱。
而汇丰则是金融殖民的头号打击对象,最怕被清算的就是他们俩。
渣打、太古这种处于殖民贸易链一环的,相对情节较轻,但也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缩在香江的这几十年里,英资都秉承着低调不站队和警惕北方渗透的政治姿态。
"我和刘副总理进行了一番友好畅谈,并交换了一些意见。"
朱利安语气一顿,勾着他们的心思,然后才缓缓道,
"香江的窗口作用和经济繁荣稳定,当局是认可的。"
众人稍缓了一口气。
"但是——"
朱利安故意拉长语调,又将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当局对英方是有不满的,尤其是在民航协定的问题上。
英方不够有诚意,也不够主动,这将有可能对香江的未来产生不利影响。"
朱利安看向麦理浩,颇具深意:
"总督阁下应该多做做唐宁街的工作,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香江就在这,搬又搬不走,还是要更务实一些才对。"
"感谢维托里先生的忠告。"
麦理浩郑重地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
"这算不算燕京方面的变相威胁?"
"威胁的话肯定不会跟我说了,毕竟我不是外交家。"
朱利安耸耸肩,
"根据我的感受来说,当局正在将重心从阶级对立的意识形态输出,向经济改革的方向转变。
这是非常积极的苗头,对在座的诸位,都是一场机遇。"
"机遇?"
纽壁坚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怡和被打怕了的警惕,
"怡和可没那么多资本去重蹈覆辙,是不可能回去的。
立足本港,辐射海外,是我们现在的战略中心。"
"正是如此,做好窗口作用,才有缓冲空间。"沈弼附和道。
太古大班彭励治、会德丰大班约翰·马登,以及包玉刚,则是欲言又止,只是微微点头,形成了鲜明的态度分化。
包玉刚那只摩挲着茶杯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