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象征国家威严的独立宫不同,也不同于处理日常政务的茂物宫。
这条绿树掩映的幽静街道深处,一栋守卫森严的宅邸,才是这个国家真正权力运行的心脏。
总统苏哈托更喜欢在这里,在绝对掌控的氛围中,将公器化为处理私务与密谋的场所。
窗外是热带黏腻的夏夜,室内却是过量的冷气带来的寒意,但此刻围坐的几人,心头却燥热难安。
“总统,林绍良从新加坡回来了。”
总统府首席助理苏托波·尤维诺躬身汇报,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面色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苏哈托坐在宽大的柚木办公桌后,54岁的他,脸盘圆润,保养得宜。
他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巴迪布衬衫,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腕上沉甸甸的金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此刻的他,不像一国元首,更像一个在自家地盘上计算盈亏的商界大佬。
“谈得怎么样?”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透着焦躁。
尤维诺咽了口唾沫:
“朱利安·维托里……没有接见。只让助理传话,说林先生‘没有资格与他对话’。并且……再次重申了要求立即接管印尼国油的立场。”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苏哈托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都跳了起来,脸上阴云密布,
“这个美国杂种,不是有一半华人血统,最讲究什么‘同文同种’的情分吗?
他不知道林绍良是我的人?打他的脸,就是打我的脸!”
“总统息怒。”
坐在一旁的苏达尔莫诺连忙劝道。
这位身穿灰色短袖衬衫、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不仅是国家秘书处长,国会最大党“专业集团”的实际操盘手,更是军方利益在文官体系中的代言人。
他声音沉稳:“见或不见,是姿态问题。关键是我们必须拖下去,时间在我们这边。国际舆论吵一阵,总会过去。”
“是啊,总统。”
尤维诺也帮腔,他作为连接国油与总统府的“白手套”,最清楚其中利害,
“苏托沃中将手里……还有些东西没处理干净。
现在动他,军内反弹会很大。更重要的是,那些账册……需要时间。”
账册。
这个词让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那里面记录着国油巨额收入如何通过复杂网络,变成将军们的美元、房产和海外资产。
那是苏哈托权力体系的润滑剂,也是足以引爆一切的炸药桶。
国际媒体可以猜测腐败,但只要没有铁证,一切都可以推诿为“政治攻击”。
苏哈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烦躁地掐灭烟头:
“拖?怎么拖?美国佬半步不让,国油那个烂摊子,每一分钱都沾着军费的味道!
财政部那些‘伯克利帮’的书呆子,在内阁会议上越来越嚣张,张口‘透明’,闭口‘改革’,还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
现在国际上一毛钱都借不到,评级降到垃圾,债券成了废纸!”
“那些吃里扒外的‘伯克利黑帮’!”
苏达尔莫诺咬牙切齿,
“他们去新加坡参加了那个什么校友会,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肯定是和美国人私下达成协议!本尼,你就没搞到点有用的消息?”
众人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本尼·莫尔达尼。
他穿着笔挺的草绿色陆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表明他不仅是情报头子,更是苏哈托在军队中最重要的倚仗之一。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莱佛士酒店的安保被朱利安带来的人全面接管了。
全是从越南滚回来的老兵,而且受过专业训练,我们的人连外围都渗透不进去。
新加坡警方在外围更是配合封锁,安保级别堪比国家元首到访,根本没机会。”
“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啊。”苏哈托阴恻恻地感慨了一句,又问,“那在雅加达的……美国佬那个‘工作组’呢?有收获吗?”
莫尔达尼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他们很谨慎。一开始住在我们安排的酒店,被大公子的人……‘热情问候’了几天,就全部搬进了洲际集团的印度尼西亚大酒店。
深居简出,所有对外通讯都用加密线路。
我们判断,他们团队里有CIA的技术支持,常规监听手段完全失效。”
“西吉特这个蠢货!”
苏哈托低声咒骂,拳头握紧,
“净出些馊主意!媒体上造造势就得了,谁让他去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骚扰?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