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别动怒。麦吉利卡迪先生也是心急,毕竟汉诺威银行在此次贷款中风险敞口最大,情有可原嘛。”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绵里藏针。
汉诺威信托单看存款量排全美第四,仅次于美洲银行、花旗和大通曼哈顿,高于JP摩根。
但这主要是因为JP摩根主营批发银行业务,面向大企业、大机构和主权国家,对个人和小微企业的零售业务兴趣寥寥。
而汉诺威与大通曼哈顿深度绑定,是洛克菲勒财团在零售端的重要触手。
库珀此言,无异于提醒朱利安:这碗肉快烂在自家锅里了,你不能不救。
“我以为只有伦敦城里那些老派绅士才讲究这套居高临下的傲慢,”
朱利安冷哼一声,面色转冷,
“没想到,面对即将引爆的危机,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依然放不下身段。
是你们求我接手这个烂摊子,不是我求着你们施舍机会。”
“对不起,维托里先生,是我言语不当。”
麦吉利卡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虽知朱利安擅长利用媒体和舆论,但没想到对方在谈判桌上也如此犀利,初次交锋便被杀得丢盔卸甲。
迎着戴维·洛克菲勒那明显不悦的眼神,他立刻选择了服软。
利益当前,面子不值一提。
“这才对嘛。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新矛盾的。”
朱利安见好就收,姿态大度地摆摆手,
“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不再废话,从手边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是对克莱斯勒集团的初步尽职调查报告。
他翻开其中一页,用平静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心头发沉的语调,念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前年账面盈利还有2.55亿美元。去年,总销量勉强维持在165万辆,与往年持平。
但年度亏损额直线飙升到12亿美元,工厂和经销商手里压着超过30万辆积压的库存车……”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念道:
“集团内部,竟有35位副总裁。旗下控股、参股、关联的分公司和子公司超过上百家,管理混乱,效率低下。
目前账面现金储备不足4亿美元,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只够维持两个月的正常运营支出。
穆迪和标普已经将其企业信用评级下调至B级,濒临垃圾级,市场融资渠道基本冻结。
试问,现在的华尔街,谁敢碰克莱斯勒的债券和商业票据?”
念完,朱利安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撇了撇,抛出一个灵魂拷问:
“这样的企业,还有救的必要吗?或者说,还值得救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这些数据他们并非不知,但被朱利安如此冷酷地一条条罗列出来,冲击力依然巨大。
“正是因为它财务恶化到了如此地步,才更需要像你这样善于奇思妙想,精通金融创新的理财高手来拯救。”
戴维·洛克菲勒再次开口,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朱利安,这背后不仅仅是克莱斯勒一家公司。它关系到25万名汽车产业工人及其家庭的生计。
关系到从钢铁、橡胶、玻璃到无数零部件供应商的整个产业链。
这还关系到我们这80家银行的贷款安全,以及无数持有克莱斯勒债券的机构投资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利安脸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克莱斯勒倒了,或许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倒下引发的连锁反应。
在系统性的雪崩面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谁也躲不过去。我们需要避免这场雪崩。”
戴维的算计很清晰:
他绝不想背负“逼死克莱斯勒,导致大萧条以来最严重工业危机”的元凶罪名;
也不想让自己的兄长,刚上任的美国副总统纳尔逊·洛克菲勒,立即面对如此棘手的政治和经济烂摊子;
更不想让大通曼哈顿和深度绑定的汉诺威信托,因为这笔巨额坏账而伤筋动骨。
本质上,克莱斯勒的财务危机与纽约市的财政破产一样,都是可能引爆整个金融体系的“核弹”,必须拆除。
“情况确实非常、非常困难。”
朱利安重申,脸上没有丝毫轻松,“我没有十足把握。”
“谁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戴维谆谆善诱,开始展示他调查到的信息,以示诚意,
“你看,纽约的保险市场早已巨头林立,看似饱和。
但你的‘长城保险’却能杀出一条血路,在几乎所有同行都在面临退保潮时逆势疯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