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港中行总部。
此时,它尚未改称中银,亦无香江的发钞权,主要以保守姿态经营外汇、吸收侨汇、服务中资企业,存贷体量与汇丰那样的巨擘相去甚远。
而在同一栋楼内,还驻守着一位低调的“隐形冠军”——香江中润公司,全面执掌内地输港的粮食与石油出口配额。
会议室里,烟雾袅袅。
中润公司总经理章光斗,一身笔挺的黑灰色中山装,指间夹着一支南洋兄弟出产的红双喜香烟,不时点着摊在桌上的报纸,眉头紧锁。
他转向沙发另一侧的港中行副总经理江文桂,嗓音带着老派干部的沉稳与疑虑:
“小江,你说……这个朱利安,到底靠不靠谱?”
“章老,您这可考住我了。”
江文桂划了根火柴,给自己点上一支,笑容里带着圆滑的谨慎,
“不过,连对岸的小蒋那边都想争取的人,说明两点:有实力,有能力。这统战价值,意义非同小可。”
“实力,我信。美国那边传回的消息,都能对上。”
章光斗深吸一口烟,眉头未展,
“可这‘能力’……霍英栋初步接触,虽说评价正面,但他这步棋,我怎么看不明白?
英资摆明了挖坑等他跳,织了张大网。
他可好,不光往里闯,还主动加码,掏出8000万港币保证金。
这下好了,和记股价两天飙到8块。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要说他是钱赚得太容易,飘了,我觉着不像。”
江文桂不紧不慢,拿起手边的《星岛日报》,指着几处新闻道,
“章老,您看这儿——向香江公益金捐30万,这是给赛马会交‘入场费’;向保良局捐50万,是结交本地世家。
最有意思的是这边:给香江大学这种英资大本营的图书馆捐25万,转头又给中文大学设了100万的奖学金。”
“他不怕得罪英国人?”章光斗弹了弹烟灰,“中文大学那边,一直没少受排挤和阻挠。”
“理由现成的。”江文桂微微一笑,“中文大学创办人李卓敏,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毕业生和荣誉退休教授,今年刚拿了那边的海斯国际荣誉校友奖。
他们培养出来的丘成桐,也得到了伯克利大学数学博士学位。
朱利安这奖学金,明面上是‘伯克利-李卓敏学术交流奖’,扯的是美国人的虎皮。
美国领事都去捧场了,英国人心里再不痛快,也得捏着鼻子认。”
章光斗缓缓点头,叹道:
“长袖善舞,两头不得罪。给英资卖好,是告诉他们我懂规矩,不是来掀桌子的;数额比普通华商高,但没越过洋行大班的线。
借着美国母校的由头支援中文大学,既压了英资气焰,又赢了华商人心……是这意思吧?”
“所以,您还觉得他是‘人傻钱多’的愣头青吗?”
“嗯……”
章光斗沉吟片刻,抬手看了看腕表,
“或许,他手里真攥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牌。对了,代表团怎么还没到?难道在关口被卡住了?”
“不应该,我去问问。”
江文桂刚要起身,秘书已急匆匆推门而入。
“江副总,章老,京城急电。”
秘书压低声音,
“代表团刚到宝安县,被紧急撤回了。”
“什么?”江文桂一怔,“燃化部的徐副部长也……”
“都回去了。”秘书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安,“可靠消息……是有些人,又掀起了‘走资派’的风潮,拿涉外商务谈判做文章,硬给阻挠了下来。上面的意思是,先由二位负责研判,形成报告呈报京城,再等批示。”
“简直是瞎胡闹!”
章光斗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脸上怒意涌现。
“眼下正是趁西方经济危机,引进技术、实现工业升级的窗口期!外汇缺口这么大,他们来补吗?简直是误事!”
“章老,消消气,消消气。”
江文桂赶忙劝慰,心里暗道您是老革命,你是副部级,传到京城也没什么,可别把我给撂进去。
“那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当务之急,咱们做好谈判细节和评估,尽快准备扎实,汇报上去。”
章光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几下,终究还是重重坐回沙发,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将那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
“代表团……因故临时来不了了。”
负责迎候的中润公司副总经理陈其远,对走进银行的朱利安一行面露歉意,先行解释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
朱利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