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的不是陈年普洱或凤凰单丛,而是锡兰的伯爵红茶,搭配亦是典型的英伦风格——东南亚风味的手指三文治、半岛特制英式松饼配草莓果酱与凝脂奶油,而非水晶虾饺或豉汁凤爪。
坐在朱利安对面的,是一位戴着窄边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士,正是《信报财经新闻》的创办人林行止。
他早年于《明报》从资料员做起,不甘沉寂,远赴剑桥攻读经济学,返港后受查良镛赏识,出任《明报》副总编,积累足够后,毅然独立创业。
朱利安早已熟读其资料。
他呷了一口红茶,开启话题:
“林生亲历了香江经济腾飞,对眼下股市,有何高见?”
“乱,毫无章法。”
林行止推了推眼镜,语气透着无奈,
“弹丸之地,竟有四家交易所。香江会是英资大本营,远东会是华商秀场,金银、九龙两会则是中小炒家的围猎场,内幕交易、老鼠仓遍地皆是。”
“分析得很透。”
朱利安点头,
“遍地投机庄股,普通散户如何分辨其中陷阱?”
“没办法,这就如香江现状的缩影。”
林行止视角犀利,一针见血,
“开工厂不如炒楼,炒楼不如炒股。这几年本港制造业其实颇有起色,电子业汇集于深水埗鸭寮街,懂行者甚至能DIY出廉价半导体收音机;新界的玩具、成衣厂亦是出口主力。
但他们创造的价值,永远不及维港两岸的光鲜亮丽,此乃我最为痛心之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朱利安表示赞同,
“自由经济下的香江,繁荣依赖转口贸易。怡和、太古、和记、会德丰这四大洋行,垄断了优质地皮、码头、仓储,甚至水、电、通讯,已可躺赚,自然无心推动产业升级。
香江的大学,最有前途的专业是法律,是医生,是企业管理,而非枯涩的理工科。”
“您所言极是。我认同自由经济,但港府理应引导科技与实体产业发展。一旦产业空心化,香江便会如空中楼阁,轰然倒塌。”
“这便是你办报的初衷?”
“算是其一。”
林行止坦诚道。
“我读过你的文章,能用朴素文字将复杂的经济金融问题讲得通俗,颇有普及之功。”朱利安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还不够。”
“这也正是我来拜访您的原因。我研读过您的宏观经济投资理论,亦学习过格雷厄姆的价值投资学说。”
“经济非静止,而是波动。宏观研究,便是探寻此中规律,找出诱发套利机会的条件。”
朱利安摇头,带点自嘲,
“四十年前凯恩斯与哈耶克之争,至今未休。
危机来时便是凯恩斯主义政府干预,危机过去则高举哈耶克自由市场大旗,循环往复,螺旋上升。
然而资本逐利,从不吸取历史教训。
即便当今诸多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理论,有时也建立在有缺陷的模型之上。”
“那么,依您之见,市场该如何引导?”
“不,市场无需‘引导’,教训自会教导一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朱利安微笑,“我想投资你的报业,不仅是为我发声,更是要教育市场。”
“教育市场?”
“正如目前的恒生指数,鱼龙混杂,什么股票都往里装,早已背离反映股市真实价值的初心。”
朱利安说出计划,
“第一,编制一套更符合市场逻辑的新指数。第二,勇于揭露金融市场的种种乱象与弊端。”
“您的雄心令人钦佩。”
林行止指了指上方,意有所指,
“但那毕竟是恒生银行编制的指数,您不担心?”
他所指的,自然是恒生银行背后的大股东——汇丰。
“若担心,我便不会来香江了。”
朱利安目光坦然,
“你若连这点文人的风骨都没有,我倒不敢与你合作了。”
“我是怕,您将来把我‘卖’了。”
林行止却笑了。
“除非价钱高到天上去了,”朱利安也笑,“或许能打动我——但也仅仅是‘或许’。”
“您会是个好老板。”
“不,我会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伙人。”
朱利安纠正道,随即切入正题,
“我欣赏你的风格,但也知你需养家糊口。
《信报》虽初创,却是首份中文财经报刊,我看好其前景。
我以个人信托注资300万港币,其中150万收购你们三位创始人部分股份,助你们改善生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