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石油部长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亚马尼部长原本悠然轻抚胡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贾比尔王储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这个提议,完全,彻底地偏离了他们预设的所有轨道。
他们预想了各种讨价还价的情景:
对方会恳求延长过渡期,会为每一点补偿金锱铢必较,会为保留哪怕1%的股权而苦苦挣扎。
他们准备好了“资源主权”、“国家意志”、“历史潮流”等一系列宏大的叙事炮弹,准备层层施压。
但,没有抵抗,没有哀求。
对方直接掀翻了桌子,提出彻底退出,一次性买断?
这感觉不像是在捍卫资产,倒像是……急于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更关键的是那个数字——55.5亿美元!
即便在石油美元如潮水般涌入的今天,这对于外债高达180亿美元的沙特,对于正开启雄心勃勃“建设狂潮”的科威特而言,也是一个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呼吸一滞的天文数字。
他们早已习惯了“坐地收钱”的分成模式,享受着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突然间,要他们一次性掏出如此巨额的真金白银……
一种源于历史贫瘠记忆,对巨额现金支出的本能审慎,与对完全掌控优质资产的强烈渴望,在他们心中猛烈碰撞、撕扯。
谈判的气场,在无声中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翻转。
主动权,从抛出问题的审问者手中,滑向了给出这个“惊悚答案”的受访者。
朱利安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对面两人眼中闪过的错愕,震惊与飞速的权衡。
他好整以暇地再次端起那杯“马赫布”,惬意地饮下一大口,清凉感直抵肺腑。
放下杯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可惜弧度的微笑:
“说实在的,这若不是我已故的姑父乔治·维托里呕心沥血经营一生的产业,承载着家族情感,我个人对石油开采这种‘脏活累活’,实在是兴趣寥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充满诱惑:
“您看,一旦完成交易,那每桶12美元的丰厚毛利,以及各项税费,将百分之百流入贵国的财政。
连那区区1.5美元/桶的微薄之利,都无需再与我分享。这难道不是一笔稳赚不赔,一劳永逸的绝佳买卖吗?”
他身体微微后靠,笑容可掬地望向对方:
“尊敬的部长阁下,尊贵的王储殿下,您二位以为如何?”
我以为?我以为个蛋啊!
若不是多年外交修养强撑着,亚马尼和贾比尔几乎要控制不住面部的肌肉,拍案而起跳起来骂娘。
他们脸色微微发青,胸口一股郁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维托里先生,”
贾比尔王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的口吻,
“我们阿拉伯人是热情好客的,诚挚欢迎各国商界朋友来波斯湾投资兴业。
石油,是我们的命脉资源,是子子孙孙赖以生存发展的宝贵财富。
商业谈判,还是应该本着建设性的态度,不要带着情绪嘛。”
道德绑架?宏大叙事?
朱利安立刻神色一正,语气甚至比对方更加“恳切”而“富有同情心”:
“您说得太对了,王储殿下!我深切同情海湾国家和阿拉伯人民曾经遭受的苦难,也完全理解你们为了全体阿拉伯民族的美好未来而奋斗的初心!”
他话锋陡然变得激昂:
“那些国际石油巨头,以往的行径确实……唉,简直就是吸附在海湾土地上的水蛭!
所以,请务必、一定要将瓦夫拉油田彻底、完全地收归国有!
这也能成全我渴望为阿拉伯人民的发展略尽绵薄之力的拳拳之心啊!”
他紧接着又换上无比体贴务实的表情:
“当然,在商言商。如果贵国政府一时在财政调度上……嗯,略有不便。
我们也可以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嘛。
分三年支付,我完全可以接受。您看,这样是否更…灵活一些?”
“咳……咳咳……”
两位部长几乎同时低头,借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掩饰脸上几乎挂不住的尴尬。
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是这个路数!
直接抢?那真是疯了,美国大兵得直接踹门送温暖了。
他们是要谋利,不是要引发战争级别的对抗。
硬买?又实在囊中羞涩。
真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当然,”
朱利安见火候已到,谈判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