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橡木镶板的私密包厢里,雪茄的淡蓝色烟雾缓缓上升,与苏格兰威士忌的醇厚香气交织。
壁挂电视的屏幕无声闪烁,画面中,洛杉矶长滩的浪潮仍在持续。
镜头扫过愤怒的卡车司机、悲愤的居民、维护秩序的警察,以及盖蒂石油总部大楼前那片狼藉的景象。
音量被调得很低,但那些无声的呐喊和冲突,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保罗靠着石油赚尽了财富,现在油价飞涨,他反而关停加油站?这简直是喝加州的血!”
“他捐博物馆的钱,难道比普通人加不上油、开不了工、看不了病更重要?”
“炼油厂的毒烟毒水,祸害的是我们的子孙!”
舆论已然沸腾。普通民众的愤怒在通货膨胀和生活压力的催化下,急需一个具体的,可憎的靶子。
盖蒂石油,这个庞然大物,恰好成了所有不满情绪的汇聚点。
真相如何,在滔天的民意面前已不再重要。
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点燃预设的导火索,让汹涌的人潮沿着被精心引导的方向奔涌。
朱利安将电视静音,转过身。
包厢内光线柔和,却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他们不是企业家,也非政客,但他们手中掌握的,是足以撼动加州经济版图的养老金、工会基金和储蓄资本。
加州公共雇员退休系统主席,海伍德;加州联邦储蓄银行主席,弗里曼;以及加州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的主席,刘易斯。
正是他们背后庞大的资金池,投资着加州众多核心企业的命脉。
“朱利安,”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海伍德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打破了沉默。
“盖蒂石油的股票,现在不能卖,尤其是在股价已经腰斩的情况下。这是几十万加州工人和公务员的养老钱。
如果我们现在抛售,电视里那些人的怒火,下一秒就会烧到我们头上。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啊,”身材微胖的弗里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浓的烟雾,“我们都是些老家伙了,总不能临退休,还把一辈子的名声搭进去,晚节不保。”
瘦削的刘易斯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即是一种附和。
三位老人的态度明确:不配合,不出手,不担风险。
朱利安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走到小吧台,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威士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
“诸位长辈,老保罗躲在英国萨顿宫十几年,遥控指挥;他最有能力的儿子乔治,反而被他逼死。
如今的盖蒂石油,就像一艘失去了船长和大部分大副的巨轮,在暴风雨中飘摇。
你们真的相信,那个被临时推上前台的戈登·盖蒂,一个在伯克利学艺术的纨绔子弟——能稳住船舵,带领公司穿过眼前这场惊涛骇浪吗?”
“毕竟是保罗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嘛。”
弗里曼吐了口烟圈,语气含糊。
朱利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桃花心木茶几上,
“但诸位看看,公司面临中东油田可能被国有化的生死存亡关头,他奉命前往科威特谈判,却在巴林做了什么?”
照片清晰地显示,在奢华的酒店泳池旁,戈登·盖蒂左拥右抱,与几位衣着清凉的模特调笑。
手中高举着香槟,背景是碧海蓝天,一派奢靡度假的景象,哪里有一丝一毫处理重大商务的紧张与专注?
“这……确实不像话。”
刘易斯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下,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评价。
“保罗的家教,看来是有些疏漏。”
“是啊,跟维托里家族严谨的作风,没法比。”
海伍德附和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敷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没错。”
弗里曼也干巴巴地应和。
朱利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几个老狐狸,与保罗·盖蒂的私交匪浅,利益盘根错节,绝不是凭他三言两语和几张“不务正业”的照片就能轻易撼动的。
他们看似批评戈登,实则是在维护老保罗的权威,不愿轻易背弃旧主。
谈判陷入僵局,需要更强的筹码。
朱利安收起照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各位。我名下的投资实体,已经在公开市场收购了盖蒂石油32%的流通股。
明天,收购要约和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就会出现在《华尔街日报》和《洛杉矶时报》的头版。”
“32%?”
三个老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