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同处上西区，毗邻著名的林肯表演艺术中心，相距不过几个街区。
车上，朱利安看向莉亚·梅耶，问起日程安排中的一个细节：
“今晚那个青年委员会的筹款晚宴，具体是什么情况？”
“青年委员会的成员大多是来自常春藤盟校的政治、法律新锐，其中许多人都长期接受各大基金会的资助与研究奖学金。”
莉亚的语调如同播报新闻般准确平直，
“例如亨利·基辛格博士，便是在哈佛求学期间得到了洛克菲勒基金的关注与扶持。
今晚的论坛主题是‘水门事件与法治精神’，旨在声援国会的独立调查。
赫斯特先生认为，您需要树立一个富有社会责任感、关注公共议题的年轻精英形象，同时这也是结识未来政坛潜力股的宝贵机会。”
她略微停顿，补充了更深层的背景：
“华尔街对尼克松的态度，已从最初的观望，到物价管制后的不满，再因石油禁运而彻底转向失望乃至愤怒。
如今纽约城半数家庭的燃气壁炉因供应短缺而停用，加油站限量配给，超市物价飞涨。
民意几乎一边倒地要求追究到底。参与今晚的活动，是顺应这股潮流。”
朱利安点点头，政治与经济从来都不是独生，尼克松既在“水门”上犯了蠢，又撞上石油危机的枪口。
即便他有结束越战、缓和美苏关系之功，这两年虚假的经济繁荣也在物价飞涨中化为泡影，此刻必须在“法治”面前栽这个大跟头。
而既然威廉·赫斯特已开始为他塑造公众形象，他就有义务维护并丰满这个人设。
“这是一份梳理过的建议捐赠名录，”
莉亚递过另一份文件，上面列出了数个基金会和组织的名称。
“主要集中在大学基金，特别是您的母校宾大沃顿商学院、民主党核心基金、纽约本地医疗慈善机构，以及意大利裔文化艺术交流项目。善用您的校友圈，效果会很好。”
朱利安快速浏览，发现少了关键一项：
“怎么没有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或者现代艺术博物馆？这类顶级文化机构，不是最好的‘敲门砖’吗？”
“您现在被塑造的形象，是西海岸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而非急于打入圈子的新贵暴发户。”
莉亚冷静地分析，一语道破其中差异。
“直接向学校或政治基金捐款，目标明确，对方也亟需资金。
但大都会和MoMA这类顶级博物馆，它们不缺钱，缺的是能提升其学术地位与收藏价值的重量级艺术品。
捐献资金只是数字，捐献一件镇馆之宝级的藏品，才是老钱阶层认可的‘生活方式’与‘品味’。”
“有道理。那需要什么样的藏品？”朱利安从善如流。
“明天下午，苏富比有一场‘地中海艺术珍品’专场拍卖。”
莉亚显然早有准备，如数家珍，
“其中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以及一件古希腊风格的青铜雕塑，品相与传承俱佳，极具份量。我们合作的艺术品经纪人评估，总价在150万至170万美元之间可以拿下。”
好家伙，两件艺术品，抵得上一栋上西区的豪宅了。
朱利安心道，但面上不动声色：“拍。”
“后天，佳士得有一个重要的‘东方瓷器’专场。”
莉亚继续道。
“其中一件元青花麒麟纹菱口大盘，建议全力竞投。去年伦敦佳士得一件元青花釉里红大罐以22.05万英镑被日本藏家购得，经纪人预估此盘成交价在30万美元左右。”
“洛克菲勒家族也对瓷器感兴趣？”朱利安抓住了关键。
“是的。世纪初，老J.P.摩根去世后，其子小摩根对父亲收藏的近两千件瓷器不甚感兴趣，丢在仓库蒙尘。
小约翰·D·洛克菲勒以极有优势的价格将其整体购入，陈设家中，引以为傲。
在艾比夫人联合创始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家族也陆续捐出不少瓷器。”
莉亚的解释清晰揭示了这条捐赠脉络背后的深意，
“在这种家庭熏陶下，戴维·洛克菲勒先生必定会对一件重要的瓷器回归顶级藏家序列感到欣慰。而您的‘皇室血统’背景，更为这件东方瑰宝增添了传奇色彩与话题性。”
她最后补充策略：
“同时，建议您资助几位在美旅居的杰出华人艺术家举办展览，这既能体现您对血脉文化的支持，也能进一步提升您在文化领域的个人影响力与话语权。”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游戏规则之一：
当财富多到一定程度，如何“优雅地花钱”并转化为社会资本、文化资本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