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脸上贴金
存智慧。

    “那陈老,”谢叔纲心思又活络起来,“我们是否可以从这家世渊源上,寻个由头,作为切入口?也算卖他个人情,拉近关系。”

    “不可。”

    陈兆鸿断然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他不主动提及,我们便绝不能去探问,更不可自作聪明地去‘点拨’。

    家世背景,尤其涉及母系,最为私密,或许也有难言之隐。

    别人的家事,自有其主张和时机。

    我们今日是诚心交朋友,谈合作,切不可画蛇添足,反惹嫌隙。”

    从贝弗利山到唐人街,约二十公里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亦不远。

    就在华灯初上,夜幕为天际线勾勒出深蓝轮廓之时,一辆沉稳大气的墨绿色克莱斯勒帝国轿车,无声地滑入众人的视线,稳稳停泊在“怡园饭店”门前。

    副驾驶车门率先打开,身形魁伟如山、穿着合体西装的谢尔曼利落地下车,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紧接着,后排右侧车门开启,一身藕荷色职业套裙,显得干练优雅的荣文静也步下车来。

    只见谢尔曼如同最专业的护卫,迅捷而沉稳地绕至轿车左后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此时,今晚的正主方才登场。

    虽看似有些“摆谱”,但在这名利场中,出门在外的排场与仪式感,本身就是实力、地位与用意的无声宣告。

    能天然过滤轻慢,赢得必要的审视与尊重。

    以朱利安如今的身价与影响力,这般轻车简从,已算低调。

    “陈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劳您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朱利安踏出轿车,一眼便看到人群中为首的陈兆鸿,立刻加快脚步上前,脸上漾开诚挚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者温暖而布满皱纹的手。

    这一次,他开口说的是清晰流利的普通话,而非旧金山华埠通行的粤语。

    这其中亦有讲究。

    旧金山唐人街多由清代甚至更早抵美的“老侨”及其后代构成,以广府、潮汕、客家为主,粤语是绝对主流。

    而洛杉矶的华人社群,则在49年前后迎来一波以江浙沪及北方省份为主的“新侨”潮,无论口音、饮食习惯还是政治文化倾向,都与前者有显著差异。

    这也是朱利安此前并未贸然深入此圈子的原因之一。

    “维托里先生百忙之中拨冗赴约,肯赏光与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聚,是老朽脸上有光才对啊。”

    陈兆鸿开怀一笑,声音洪亮,带着老派商人的爽朗与周全的客套。

    “诶,陈老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朱利安立刻佯作不悦,语气却更显亲近。

    “您是华商领袖,德高望重的前辈。今日是同胞相聚,私谊小酌,咱们不讲那些虚礼。

    我既然身上流着华夏血脉,在这里就该用回母姓——您叫我一声‘小朱’,便是最亲切不过了。”

    “你现在可是名动全美的‘点金胜手’,投资界谁人不知?‘小朱’岂是乱叫的?”陈兆鸿笑着摇头,顺势问道,“可有正式的中文名?”

    “名字未改,依然叫‘利安’。这是母亲所取,中外同音,倒也方便。”朱利安答道。

    “利安……利安……”

    陈兆鸿低声咀嚼两遍,眼中蓦地一亮,抚掌赞道:

    “好名字!柳河东(柳宗元)有言:‘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此乃利民、安民之深意!令堂以此二字为你命名,期许之厚重,慈爱之深沉,可见一斑啊!”

    (注: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原文为“利安元元”,此处陈兆鸿的引用和解释带有文学性发挥,意在拔高名字寓意。)

    我去?还有这么高大上的出处和释义?

    朱利安心中微讶,这老先生的国学功底果然深厚,不愧是生于晚清,长在民国的人物,信手拈来便是典故。

    这“贴金”的功夫,自然圆熟。

    他脸上立刻浮现肃然起敬之色,语气也更加诚恳:

    “若非陈老今日点拨,小子竟不知母亲当年取名,竟有如此深远寓意。惭愧,惭愧!对慈母之心,理解又深了一层。”

    一番寒暄,气氛已然热络。

    旁边的荣文静此时才盈盈上前,执的是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脆:“陈爷爷,您好。”

    “好,好。文静丫头越发能干了。”陈兆鸿笑眯眯地点头,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随即道:“既然你在银河做事,便由你来为先生引见一下这几位叔伯吧。”

    “是,陈爷爷。”

    荣文静从容应下,侧身一步,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谢叔纲伯伯,主营地产开发。”

    “谢老板,久仰,幸会。”

    朱利安微笑颔首,用的是商场惯常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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