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评价起手中的咖啡:
“唔……这咖啡豆的品级尚可,但比起凯撒庄园常年备着的那批阿拉比卡,终究是差了些韵味。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些过来。托尼少爷……怕是短期内不会回洛杉矶享用了。”
“不必麻烦了,阿尔伯特爷爷。”朱利安摆摆手,并未贪图这份享受,“和咖啡相比,我现在……更偏爱喝茶。尤其是原产地的上等茶叶,别有一番风味。”
“哦?茶……”
阿尔伯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头。
“我会为您留意。虽然那边如今近乎完全封闭,但毕竟还有‘广交会’这样的贸易窗口,总有机会找到些好东西。”
“您还知道广交会?”
朱利安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这位老管家对东方事务的了解,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不仅知道广交会,”阿尔伯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朱利安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还知道……您母亲那边的家族,这些年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他在观察,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思念、关切、或是别的什么。
但他失望了,朱利安的神色平静如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那片土地内部时局动荡,无论政界、商界还是学界,都不会轻松。”
朱利安的语调平稳客观,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国度。
“但既然已经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一个能传承数千年文明而不曾断绝的大国,就不会永远固步自封。
尼克松的东方破冰之旅只是开始,全球地缘政治的格局正在松动,冷战的铁幕……也终有融化的一天。”
“大少爷认为……那会是一个机会?”
阿尔伯特精准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核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
“一个拥有超过8..5亿人口的市场,”
朱利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用略带戏谑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分析道。
“就算再穷,也能从石头里榨出二两油来。
看看大通曼哈顿银行董事长戴维·洛克菲勒,他一边押注东欧,创立三边委员会,一边又紧随尼克松之后,今年不仅向苏联提供了8000万美元贷款兴建卡车厂,还低调造访东大,引起多少哗然?
再看看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长阿曼德·哈默,正在和苏联洽谈‘石油换化肥’的大单……所谓的冷战铁幕,在真正的资本和顶级玩家眼中,不过是政客们用来糊弄普通人的把戏,是另一张可供博弈的棋盘。
无论是华尔街的昂撒精英集团,还是犹太财团,都已经开始悄悄布局,向‘铁幕’两侧渗透。只有些蠢货,还在热衷于‘窝里横’。”
他稍作停顿,语带讥讽:
“照这个趋势,尼克松要是再干下去,出台的经济管控措施,说不定比有些社会主义国家还要激进。”
“水门事件……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阿尔伯特眼皮微动,内心深处对这位长孙的政治嗅觉与宏观视野感到惊讶,仿佛做了个保证。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对话拉回正轨:
“老爷还有一个条件。六个月后,大少爷您除了归还股票,也可以选择……将这批股票行权购入。”
“哦?” 朱利安眼中精光一闪,“量身定制的股票期权?条款呢?”
“如果六个月后,盖蒂石油的股价低于14.5美元每股,您必须以这个价格,向家族购入这批股票。
如果股价高于14.5,您则需以交割日前30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进行收购。”
阿尔伯特清晰地说道。
“横竖都是要割我的肉,吸我的血啊。”
朱利安撇撇嘴,毫不掩饰地吐槽,心里暗骂祖父这只老狐狸算计得太精。
这相当于一个对赌协议,无论股价涨跌,家族都稳赚不赔,而自己则承担了绝大部分风险。
这1120万股可以把他抬进盖蒂石油公司的董事会席位,他也可以选择放弃把股票还回去。
“当然,如果大少爷您觉得条件过于苛刻,无法接受,也没有关系。”
阿尔伯特作势就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文件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从容的表情。
“就当是老仆我闲来无事,路过此地,特意来讨大少爷一杯咖啡,解解渴,叙叙旧。”
“罢了。”
朱利安抬起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仿佛认命般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无奈与跃跃欲试。
“谁让我是真孙子呢。这条件,我接了。”
“那么,老仆在此,预祝大少爷您……旗开得胜,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