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验证过程中,因为市场自身固有的缺陷和恐慌情绪的自我强化,导致某些人体内贪婪与恐惧的魔鬼被彻底释放,造成了远超预期的连带伤害和系统性风险……”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似无奈的微笑,但那微笑深处毫无温度:
“这似乎不该由我这个按规则下注的‘玩家’来负责,更不应由我来牺牲合同即将到手的收益,来承担这份本不属于我的‘代价’。
我的责任,是在规则内为我的投资者争取最大回报,而不是充当市场的‘救火队员’或‘代价支付者’。”
威尔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朱利安的逻辑清晰,言辞犀利且毫不退让,有些超出他对一个如此年轻的金融新贵的预料。
对方没有在汇丰的百年威名与亲自上门的压力下露怯,反而牢牢抓住了“合同”与“市场验证”这两个基点。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要重新稳固谈判的阵地,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更具诱惑力也更具捆绑性的第二套方案:
“我并非质疑或指责你的判断,维托里先生。
资本市场,潮起潮落,本就是常态。我完全认同,你有做出独立判断的权利。
但我们必须承认,眼下我们面临的,是一种非正常的,破坏性的市场波动。
这种非常态,有时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智慧和手段来纾缓,避免局面滑向谁都不愿看到的深渊。”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仿佛在分享一个双赢的机密:
“我们愿意以显著高于当前市值的溢价——具体数字我们可以详谈——以汇丰控股集团新发行,享有固定优先股息和资产清偿优先权的‘优先股’,来置换你手中那份协议所产生的全部权益与未来收益。
这可以让你立即锁定相当可观的利润,完全规避市场后续可能继续单边下跌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
同时,这也能帮助汇丰,避免在即将公布的第一季度财报中,被迫确认一笔可能引发市场进一步恐慌,甚至动摇投资者对百年汇丰信心的巨额交易亏损。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真正能实现‘双赢’的智慧方案。”
“‘优先股’?锁定‘利润’?”
朱利安仿佛听到了一个颇为有趣却逻辑荒谬的笑话,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威尔逊先生,恕我直言,您这提议,哪里是‘双赢’?”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嘲讽。
“这分明是想在暴风雨中,拉一个看起来还站在船上的人,一起握住一块可能沉没的舢板,美其名曰‘同舟共济’。”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威尔逊,望着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庄园景色。
“恒生指数过去两年经历了失速的疯涨,翻了不止四倍!
这样一个巨大的人造泡沫,如今才跌去多少?远未到出清的时候。
此时此刻,您让我放弃手中这份即将随着市场下跌而不断增值的‘看空权利’,转而持有贵集团的股份——哪怕是所谓的‘优先股’。
这难道不是让我用即将到手的巨额现金收益,去交换一份未来价值充满不确定性,并且与一个可能继续下跌的市场深度绑定的凭证?……在此时此地,这份‘诚意’,恐怕有些单薄了。”
威尔逊知道,朱利安点破了关键:
企业发行的股票通常分优先股与普通股。
优先股享有利润分配和剩余财产清偿的优先权,但通常没有表决权,且发行条款中往往附有赎回或强制转换条款。
威尔逊的算盘,正是想用未来可能的稳定股息,捆绑住朱利安,共同分担风险,避免协议立即交割造成的巨额现金亏损冲击汇丰本就脆弱的季度报表。
“我购买的,就是‘波动’,就是‘方向’,就是……”
朱利安转过身直视威尔逊,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
“在所有人贪婪时我恐惧,而在所有人恐惧时,我手中这份协议所明确赋予我的、获取超额回报的权利。”
“至于汇丰第一季度的财报是亏损还是盈利,汇丰的股价是涨是跌,乃至香江的股市会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浪,楼价会不会随之崩塌……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首要责任,是对信任我,将资金托付于我的基金投资者负责,为他们的资产争取最大化的,合法的回报。
而不是对汇丰银行的股价,或者香江的楼市,负任何道义上或商业上的责任。我们签署的是商业合同,不是社会契约。”
威尔逊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冰原上刮起的寒风。
书房内温暖明亮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温度骤降。
他缓缓地地站起身,试图以势压人。
“维托里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