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在镜头前坦率承认。
“新的电影题材、拍摄技术、明星效应、社会文化风潮,乃至无法预料的突发事件,都会带来挑战。
正因如此,我们与华纳兄弟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他们向我们开放部分脱敏的历史影片数据,帮助我们优化模型。
同时,我们也在与其他主流电影公司接触。从长远来看,我们希望能为电影投资领域,引入更理性、更数据驱动的决策辅助工具,减少行业再出现像《埃及艳后》那样因盲目乐观和预算失控而导致灾难性亏损的项目。”
“然而,不少好莱坞圈内人批评您的方法论是‘哗众取宠’,是‘披着高科技外衣的金融巫术’。他们认为电影是艺术,无法用冷冰冰的公式计算。您如何回应这种批评?”
谢丽尔引用了最具攻击性的业界观点。
“最终,票房数字和投资回报率会证明一切。”
朱利安的回答自信而简洁,他微微一笑,补充道,
“我们的模型服务于‘商业成功’的概率评估,目标是帮助制片方降低财务风险、提高投资胜率。而影评人的首要职责,往往是艺术价值评判、文化意义探讨和奖项潜力预测。
两者的核心目标和评价体系本就不同。请允许我再次强调——”
他对着镜头,笑容明朗,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直白:
“我真的不懂电影艺术——但我可以计算出它能赚多少钱,以及亏钱的概率有多大。”
这个直白到近乎挑衅的回答,注定会在好莱坞掀起新一轮的争议风暴。
朱利安深知,在这个行业,争议本身就是最有效的传播燃料和话题货币。
影评人和专栏作家肯定会恨死他了,不过无所谓,电影制作公司的老板不会放过降低风险的机会。
谢丽尔显然不打算让访谈在安全的财经领域停留,她狡黠地眨了眨那双迷人的眼眸,抛出一个准备已久,更触及个人背景的话题。
“维托里先生,我注意到,您的家族背景非常独特。您是意大利移民后裔,而您的母亲来自华人家庭。
在这样一个注重血统与出身的商业社会,您能否聊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血脉,对您的成长、价值观乃至商业思维,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镜头迅速聚焦,给了朱利安一个清晰的面部大特写。
这个关于种族与身份的问题,在70年代的美国电视上提出,敏感而具有潜在的爆炸性。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都将出现他此刻的表情。
但见朱利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坦然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意大利人特有的,富于表现力的手势。
他毫无慌张,仿佛早已准备好面对这个问题。
“首先,感谢上帝赐予我如此丰富的传承。”
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
“在意大利,维托里这个姓氏,与亚平宁半岛的历史紧密相连,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代的荣光。
那是近两千年前,一个将法律、道路和文明带到已知世界尽头的伟大帝国。
维托里家族,在拉丁文中有‘胜利者’、‘征服者’之意,我的先祖曾作为军团将领,为罗马开疆拓土。
他们追随凯撒的鹰旗,征服了桀骜的日耳曼尼亚,跨海征服了不列颠,将地中海的灿烂文明、法律制度与工程技艺,播撒到欧洲的各个角落。这份源于血脉的、对秩序、法律与宏大工程的崇尚,是我深以为傲的精神遗产。”
“哇哦……”谢丽尔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娇呼,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惊叹,“这真是一幅非常宏大、辉煌的历史图景。”
她的反应并非全然演技。
在西方社会,尤其是上流阶层,源远流长、与重大历史进程相连的家族血统,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光环效应和说服力。
祖先的荣光,无形中会为后代增添权威与魅力。
“那么,”谢丽尔顺着话题深入,语气变得稍微谨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社会常见的隐晦偏见,
“您的另一半,来自东方的华人血脉,又蕴含着怎样古老的故事呢?
神秘的东方,是否就像我们时常在好莱坞电影里,或者……在洛杉矶的唐人街所感受到的那样?”
她的话问得巧妙,既点出了普遍存在的刻板印象,又将问题抛回给朱利安,让他自己来定义。
毕竟,此时好莱坞电华人的形象,以及主流社会对唐人街的认知,往往充斥着落后、神秘、与现代社会脱节的猎奇色彩。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坐直身体,目光直视镜头,以一种清晰、确信的语气,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的母亲,出身自华夏的皇族。”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