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底下劈柴烧得正旺，通红的火苗子直往上蹿，把半个灶台映得通亮。
锅里咕噜噜炖着二十斤五花肉，浓油赤酱的霸道香味顺着窗户缝直往外飘，勾得外头路过的工人直咽口水，连脚下的步子都迈不动了。
何雨柱半靠在专用的藤条摇椅上，两腿舒坦地搭着条凳。
他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头泡着上等的高末。
低头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溜，顺手又从旁边笸箩里捏起几粒五香瓜子磕了起来。
马华系着油乎乎的围裙，用长柄铁勺舀了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带皮肉，拿个小碟子托着凑到跟前。
“师父，您受累给掌个眼，尝尝这咸淡火候到了没。”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张嘴把那块五花肉卷进去，嚼了两口，吐出一块脆骨。
“凑合。”
何雨柱端起茶缸顺了顺嗓子。
“酱油放早了半步，肉皮不够亮。”
“待会儿收汁的时候别添水，用小火把那层油给逼出来。”
“你小子这手艺还得练，别哪天出去颠勺砸了我的招牌。”
马华赶紧点头哈腰，觍着脸笑：
“那是！跟师父您比，我熬出来的这就是猪食。”
“还得您多栽培我。”
案板旁几个切菜的帮厨听着这话，也跟着起哄凑趣，后厨里的气氛热络得很。
何雨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嘴里哼起了京剧《空城计》的调门：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这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他现在是食堂副主任，兼着一号食堂的掌勺大厨，手里捏着采购渠道的实权。
厂长和各路科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兜里有钱有票，家里住着基建科给翻修的独门东跨院，连马桶都是苏式水抽的。
再看看四合院里那些曾经算计他的禽兽。
刘海中、阎埠贵被撸了官帽子，成天在院里缩着脖子做人；
易中海被掏空了家底，还得捏着鼻子接盘贾家那个无底洞；
至于贾东旭那个小王八蛋，为了贪几百块钱去点炮黑赌场，还顺手偷厂里的紫铜，现在遭了报应，被狗爷锤成了残废，纯属活该。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何雨柱拍了拍饱满的肚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把这锅肉盛出来。”
“挑几块最肥的、连筋带皮的装饭盒里，给我马主任送过去，顺便找他唠唠嗑。”
“剩下的端前面窗口去，让那帮饿死鬼投胎的孙子们开开荤。”
后厨里洋溢着满足和快活的烟火气，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听着比乐器还悦耳。
……
同一时间。
区医院三楼重症病房。
病床上，贾东旭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手指头连带脚趾全被石膏封死，活像一具埃及木乃伊。
眼皮沉得坠了铅。
贾东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好几圈，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入眼是剥落了一大块墙皮、泛着水碱黄斑的天花板。
意识一点点回笼。
记忆最后定格在城外那个阴冷漏风的窝棚里，狗爷手里那把生锈的八角铁锤，还有骨头被寸寸砸碎时那种贯穿脑髓的剧烈痛楚。
他打了个冷战，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没死！
我还活着！
老子没死在狗爷手里！
只要命保住了，凭着自己轧钢厂八级工徒弟的正式工身份，凭着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的钱袋子，养上几个月照样能下地走动。
狂喜过后，贾东旭觉得眼球干涩得厉害，想抬起右手去揉一揉眼睛。
大脑下达了指令。
没有任何动静。
贾东旭愣了一下，心想肯定是胳膊上绑了石膏太重。
于是他憋足了一口气，打算先挪动一下右腿换个姿势。
床铺纹丝不动。
一股极其荒谬且恐怖的错觉瞬间袭来。
他觉得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飘在半空中，从脖子往下，躯干、胳膊、双腿，全都不存在了。
他感觉不到棉被盖在身上的重量，感觉不到身下床板的硬度，连最基本的疼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像冰水从头浇到脚。
贾东旭张大嘴巴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吼声。
贾东旭拼命想要扭动脖子，却发现颈椎两侧夹着硬邦邦的夹板。
“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