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马双驰!”
“兴宅旺丁啊!”
苍老有力的声音、龟壳砸在案桌上的闷响,至今还会在她的梦里回荡。
“现在,我们过得可好呢!阿婆,谢谢您!”
说完蒋嫣自己先笑起来,转头看向陈力。男人正笨拙的摆弄那捧带来的雏菊,硬朗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温柔。
陈力递了一句:“阿婆,我们给护士留了联系方式,需要什么话,可以捎给我们,过完年,我们再来看您。”
那瞎眼婆婆一言不发,像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蒋嫣和陈力相视一愣,最后会意的牵起手,缓缓离开死气沉沉的病房。
外面医院推车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小轮碾过瓷砖,转啊转,听在耳朵里怎么那样像竹筒里摇动的卦?
吱呀一声,那门拉开,两个人都要只剩下个背影。
枯老的声音却在身后撕裂般响起——
“谁说的?!什么时候将你们指在一起?!”
“蒋家姑娘!”
“你命藏子水刀,专挖他寅木心肝!”
“地支冲害!”
一瞬间。
毫无预兆被震掉的僵笑着的结婚照。
婚礼背板上无人发现却实实在在错写了的名字。
西山寺明明灭灭最后断在她眼前的三炷香……
全往脑子里涌,塞得蒋嫣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嘭一声,陈力猛的把门关上。
一把揽过蒋嫣,粗糙的手掌压着她后脑勺就往自己怀里摁:“走。咱回家。她病糊涂了,下次我自己来看她。”
蒋嫣失神的摇摇头,有些跟不上陈力急匆匆的步伐,踉跄两下。
“蒋嫣?蒋嫣?”
她身上的温度有些烫,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真的病了。
昨天从音乐厅回来淋了雨,两个人又折腾到那么晚。早晨陈力坚持让她在家歇一歇,她却偏要出门来看看瞎眼婆婆。
陈力压着声音,嘴唇蹭过她的耳垂:“我们先回家,你感冒了,回家休息好不好?”
“她……她为什么要说……”
“她都病成那样了!说的都是糊涂话!”陈力的声音少有几分厉色。
“可是,当初说我们戊寅配壬午,你就是寅木的命啊!她明明连这个都记得的!”
“那怎么了?那也是挖我的心肝!我不怕这个!我从来都不信这个!”
“陈力……”
陈力突然害怕蒋嫣要脱口而出的话,他伸出手拼命捂住她的耳朵。
为什么不是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不是她的嘴?
他不知道。
如果是难听的话,他自己听到就好了,别让她自己听到以后后悔。
蒋嫣咬了咬嘴唇,脚步停在医院后街,怎么都不肯往停车场挪。
“陈力,我爸妈,还在南省城,我想把他们接到我自己的房子里住两天。”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但他又要装傻了:“好,我陪你,我陪你一起接他们。”
蒋嫣含着泪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我想跟他们……说说话。”
陈力把她那滴要落的眼泪抹过去:“你一个人我太担心,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休息一会儿,我晚上陪你去,好不好?”
蒋嫣低头没回答。
往常总是她说话、她有主意。等她真的噤了声,陈力无助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有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几乎一点都没收着力。
“你松手!我就想,自己稍微待会儿。”蒋嫣疼的直抽气。
“不放。”
她往后撤,他就往前跟,她拧开,他就再握上。
就在陈力打算一把抱住人往车上带的时候,蒋嫣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迅速从他怀里撤出来,腾出只手拿手机:“爸、妈,我刚从医院看完瞎眼婆婆出来。我马上去酒店接你们去我房子那儿。陈力工程上有事,今天出差,他让我说一声,过两天再去看你们。”
一气呵成,陈力连抢电话都来不及。
“非要走?”陈力也带点脾气了。
一句弥留之人的胡言乱语罢了!她怎么就那么当回事!难道就因为这一句话,日子就要过不好了吗?!
“我都说了,我就想回家跟爸妈待一会儿,我想他们了。”委屈巴巴。
像在他这儿受了多大气一样!
陈力几乎咬牙切齿。第一次一句话都不想说。
嘭一声拉开越野车门,看着蒋嫣冲医院门口排队的出租车挥手,小小一个人,还要绷直了身子,最后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