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首曲子带着蒋嫣从中学时候去南省城的求学,再到大学时代走南闯北的欢歌笑语。
到了《春天》,蒋嫣的眼眶里有了点微微的泪水,想起自己的毕业晚会。
“这一段儿喜欢?”周叙敏锐捕捉到了蒋嫣情绪的异动。
“就是觉得奇怪,一般新春演奏都选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怎么这一场选了理查·施特劳斯的《春天》呢?”蒋嫣压低声音。
“嗯,不过……你唱的更好听。”周叙沉着声,说出蒋嫣不敢相信的话。
黑色的曲目单遮住他骨节分明却白皙的手,精美繁复的硬纸下,周叙覆在了蒋嫣的手背。
似安抚,似僭越。
一触即分。
乐曲逐渐高昂,和蒋嫣曾经在毕业晚会上唱过的《春天》逐渐重叠,全听进周叙的心里——
“在幽暗的深渊里,我长久的梦见”
那时候她还在读书,他已经毕业多年进入乐团。
“你的树木与碧空如洗,你的芬芳与鸟鸣婉转”
他看到她这个师妹参加了乐团报考,不算最出色,但胜在有特色。
“而今你已苏醒,光辉璀璨”
他去了她们的毕业晚会,看她穿着繁复的礼服,唱一首《春天》。
“温柔芬芳,沐浴光芒,如奇迹映入我眼帘”
他背负着弟弟沉重的病痛,而她该去探索自己的未来,惊艳一瞬而过。
“你再次认出了我,轻柔将我呼唤”
她没有进入乐团。而选了一条看似平常的路,过着平常的生活。
“世界在欢笑”
“春天——”
原来她早已在春天里。
他呢?
*
天气预报说的大雪因为气温不够低,突然变成了雨夹雪。冬日的冰雨裹着雪粒子往车窗砸,一大串一大串,比夏天的暴雨看着还吓人。
演出结束前不到半小时,陈力才送走县文处的人,他看着不尴不尬的时间,犹豫了一下去接蒋嫣还是回家等她,方向盘一打,还是开到了音乐厅门口。
看演出的时候手机要静音,这个陈力是知道的。
于是给蒋嫣发了个消息:散场看到的话,我在门口等你。
但那消息过了好半天还是石沉大海,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徒劳的弧线。
陈力正愣着神,突然看到一辆宾利添越斜插到车流的最前面,像只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野狗。
VIP出口,走出一个高瘦的男人,撑着把大伞,虚扶着他身侧的女孩儿。
陈力一下直起身子,猛的砸在了方向盘上——
但鸣笛声没有穿过漫长的车流,也没有惊动雨幕里他想见的人。
被吞的干干净净。
空转的引擎声隐没在黑暗里,通话界面上“媳妇”两个字亮了又灭,又转入了语音信箱。
暴雨噼里啪啦往车顶上砸,跟洒豆子是的。
陈力瞪着那无人接听的手机,突然想起领证那天,蒋嫣也是这么安静。
当初她捧着那红本,陌生的瞧着,最后随便一塞,跟卷个超市小票没什么区别,那样子就好像在说“随便吧,就这样吧”。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现在看着雨幕里那两道身影,心里怎么就跟刀绞过是的?
多邪乎啊,他曾经问过蒋嫣什么混话来着?
“你有没有想过和别人好?”
他妈的失心疯了才会问出这种狗屁话!
他不想随便。
不想就这样。
轮胎碾过积水,陈力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后视镜里的车灯逐渐全都变成模糊的红点。
调到最快的雨刷器疯了一样左右摆动,仪表盘指针在拼命颤抖。
他在最后拉回了理智。
先回家,先回家。
等她回家,什么都好说。
*
宾利添越上,蒋嫣尽量往车门处靠,把手提包横在腿侧,又隔出一点距离。
雨太大了,她没有带伞,散场的时候又不好打车,只好跟着周叙的车回家。
“当时怎么没有来交响乐团工作?”周叙接着演出上没问出口的话。
“去面试过,后来觉得东奔西跑跟着演出有点辛苦。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音乐,就是一份工作和爱好罢了。”
“那决定去当老师和你结婚有关?”
蒋嫣把被暖风吹的飘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没关系。工作了一段时间,爸妈才非要让我结婚的。”
哦,原来是爸妈让的。
周叙抿了抿唇:“那你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