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自从跟了蒋嫣,陈力就对“体面”一事,好像有个不一样的执着。
他老板有钱有追求,但下头的弟兄得吃饭啊,张德刚又耸陈力一下:“可那活儿没什么钱啊?公益性质的,顶多包个材料费,人工费还不够塞牙缝的……”
“我给大家添上。”
陈力吁了口气。
周叙,是吧。
蒋嫣放在书房里的课题立项书他看见了。
她这么年轻,就加入了省级重点立项课题,他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尽管她嘴上说着不愿意、怕苦怕累,但其实交到她手上的工作做得比谁都认真。要是这课题最后得个优秀结项,立马就能早几年评个职称。
其实他不懂这些事儿,但看蒋嫣的意思,这很难,也很好。
陈力那粗指头翻着那一沓课题材料,晦涩的社科学术语言看得他脑仁疼。有多久没看过这种正经玩意儿,他早不记得了。
密密麻麻的字儿根本记不进去,只在心里想——
她这么出色,他不想以后让她难为情。
结果看着看着,他就看到——
笔锋顿挫的几个字:愿意配合,周叙。
就“愿意”俩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那字儿写得跟绣花似的,一笔一画都透着股装腔作势。
他妈的,写个同意不就完了?非签那么骚.情。
好好的课题伦理知情同意书,给陈力看成个婚书似的。
一张纸而已,给他硬生生搓皱了边角。
至于周叙本人,陈力倒是没见过。
但他跟着蒋嫣去看过一次交响乐演出。虽然他没记住那乐团名字,但坐在台下往上瞧着,看到那些乐手一个个油头粉面、衣冠齐整。到了散场,观众一个个往前凑,恨不得把花往人衣服里头塞。
就周叙那乐团首席,能是什么好德行!
张德刚又没大没小怼了陈力一肘子:“嘿,哥,想啥呢?结婚了,就特想好?以前你可不怎么挑活儿啊?”
陈力才从回忆里转过神来:“这干工程也分三六九等。我现在就想少整点那些糊弄人的装修活计。攒点真本事,考个证,要真能帮老百姓修点老建筑老物件,那才气派。”
*
学校三层会议室,蒋嫣正低头往桌上摆课题的开题材料。
窗外的北风呼啸,会议室里倒是开了很足的暖风。她穿了个线衣,还有点微微发汗。抬手扇了扇,然后又急匆匆跑去检查投影仪连接线。
她们学校和教研院合作的课题,要进行正式开题以前的最后一次座谈了。
“小蒋,一会儿看看合作专家都到哪儿了,需不需要去校门迎接。”教导处刘处的话音刚落,走廊上就传来一阵骚动。
周叙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妥帖的收束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走过来,成熟优雅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初高中学生的惊异目光,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周首席!久仰久仰!”连这次座谈会上位份最高的南大艺术系教授都站起来和周叙打了招呼,“你们乐团的票,现在可是越来越难抢啊!”
蒋嫣站在原地,看着几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专家领导围着周叙寒暄,一口一个“年轻有为”、“青年才俊”的夸着他。
只一眼,蒋嫣就把头低下去,继续帮领导检查一会儿汇报要用的PPT。这种重要场合,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作为全场最年轻的老师,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份儿。
这不嘛,会议刚开始没一会儿,教导处刘处就冲蒋嫣抬了抬下巴,她就知道——又该去给各位金贵的专家们添水了。
蒋嫣颠颠儿拎着水壶,从位次最高的南大教授开始,过了两三个人,就到了周叙。
周叙双腿交叠着,靠在皮椅上,一边翻材料,一边抬头看屏幕上教研院的汇报。
蒋嫣一侧身、一低头,带起一股清淡的香,准备给周叙添水。
然几乎就在她去拿杯子的一瞬间,周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盖在了杯口上。
“不用你做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周叙坐着、蒋嫣站着。即使她已经礼貌性的俯身,周叙仍然仰起头,眼神望进她眼睛里,压着声音冲她说。
然后就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水壶,给自己添上点茶水。
旁边的人一看,立即就明白了——
他们都是多精的人啊,看似都在听汇报,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时刻注意着每一处动静。往后位次的人看周叙这样,也纷纷示意不用蒋嫣忙前忙后了。就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