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来,又安安静静的回。山雾漫上来,迷蒙看不清路。
车拐下去停在红灯前时,陈力忽然伸一只大手,压在了蒋嫣的腿上,带着点强势的安慰:“刚才没崴着吧?”
蒋嫣愣了一下,顾及着开车,想把腿错开,却没挣开。
“实在不行,下次换个地方拜。”他手指重重抚过她的腿,带点哄,“刚才查了查,北边那个寺新,不容易倒。”
蒋嫣终于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信这个。”
陈力想着寺里她那样子,本身是来还愿,却弄得有点失魂落魄,低声冲她说道:“现在有点信了。”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
又或者,总怕他给她的不够,配不上命运的馈赠。
*
到了十二月,即使是南省城的天气也变得很冷。
蒋嫣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围巾,多想把手也揣进兜里。
可是偏偏马路上那些十几岁的小豆芽菜一个也不安分。当老师的身上担子多重啊,她平时再端庄温柔,现在也只得张开双臂,像一只老母鸡,前前后后的护住那些学生,生怕他们乱跑乱撞。
等到了目的地,情况倒是好转了许多——
特殊学校比一般的学校要安静太多。一走进去,连平时蒋嫣班上最闹腾的学生都放轻了脚步。
“我们今天是来交同龄新朋友的,对吗?”蒋嫣拍了拍手。
“对——”学生们好奇又紧张的回答。
“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可能不爱说话,或者不愿意说话,但我们要像平时认识新同学一样,用热情和耐心去对待他们。大家明白吗?”
“明白——”
“今天的活动会记两个学时的艺术实践,大家要用心体会,回去还要写实践日记。好吗?”
“好——”
终于,蒋嫣把她手里的学生几组几组的分给特殊学校的老师,让他们各自和那里的学生去熟悉,陪他们看看画册、唱唱歌。
这里的教学楼都不高,大多是平房,偶有三层小楼,陈旧的灰砖,带点压抑和破败。毕竟是特殊学校,即使有大量的拨款和倾斜照顾,整体的建设和南省城的重点中学还是有天壤之别。
当蒋嫣溜达到音乐教室里,发现那个钢琴的音已经都有点不准了。
也无外乎如此。特殊学校本来学生就不多,还有很多是聋哑儿童,音乐课怕是少得可怜。
此时,别的老师同学都在外面做游戏,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在坐着。蒋嫣左右看了看,就顺势坐到琴凳前,打算随便弹一两首儿歌给他们听。
很久不弹这种简单的曲子了,几个音出来,竟然让她有点恍惚,像是回到自己刚练唱歌弹琴的时候。
她一愣神的功夫,就没发现有个瘦高的男孩突然冲过来。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嘭!
他合上了琴盖。
蒋嫣吓了一跳,手赶紧撤出来。可是事情发生那么快,她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撤的慢的左手指还是被瞬间合上的硬物狠狠砸中,一下子就疼的眼冒泪花。
“难!难,听!”
那个冲过来的男孩结巴着扔下一句。呆板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紧张,直愣愣盯着她,像要把她灼出个洞。
蒋嫣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火气蹭就往上冒!
可念及在这样的特殊学校,还是强迫自己用上了双倍的职业操守,平复了一下呼吸。猜想着,或许,这是个自闭症儿童?
于是甩了甩手,忍着疼,拿出分外的耐心,问男孩:“那你觉得什么好听呢?”
本以为那男孩根本没法正常和人对话,没想到他却忽然扯着嗓子嚎起来。
蒋嫣实在没听出来是什么,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
一转眼,却忽然注意到那男孩虽然穿着统一的校服上衣,但裤子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品牌,四条灰色的杠横着,昭示着他不俗的家境。
蒋嫣忽然替他生出点惋惜——好多事儿,果然是有钱也解决不了的。
这一连串的动静,却丝毫没有惊动教室里其他的小孩,想来他们作为特殊儿童,常年都那样忍气吞声,习惯性不想惹事生非。
蒋嫣瞧了瞧眼前这个有钱的怪异男孩,也只好劝自己别太往心里去,毕竟都已经……这样了,还能逼着人家道歉不成?只好自己跑去卫生间,大冷的天,用凉水冲了冲红肿的手,疼的一抽一抽,想着回家让陈力给她处理。
等到义工活动结束,刚送走她自己学生上了返校大巴的时候,一个特殊学校的老师却忽然叫住了她。
“蒋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在音乐教室里,周述是不是伤着您了?”
蒋嫣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这个名字可能就是那个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