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力不免带了点儿情绪,又不愿让蒋嫣看出来,只赶紧给张德刚转了一笔钱。
有人在云端作诗,有人在为生计奔波。
陈力倒是突然琢磨出来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差个稳定,差个体面。
*
临走的前一天下午,陈力拉着蒋嫣一起逛超市,给她把各种缺的吃的用的全都添上,生怕没法给她做饭,再饿着她。
蒋嫣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陈力跟在后面,看她时不时往车里扔几包零食。
直到她拿起一盒进口草莓,忽然瞟了眼价签,又放了回去。
陈力一看见,二话不说捡回来扔进车里:“吃得起。”
蒋嫣看了看他:“我就是觉得有点没必要呀,反正也不应季。”
陈力摁住她的手,想起她粉色的银行卡——
那一身劲儿忽然就找着地方使了!
逮着进口货区,什么贵往购物车里扔什么。
看得蒋嫣直发蒙,平时他也不是什么大手大脚的人啊?
一脸狐疑的问他:“你发大财了?”
陈力也没侧头:“不发财也能买这些,吃不穷。”
蒋嫣眼见着包装精美的肩颈按摩仪也放进来,觉得有必要拦一拦他,感觉他像被下了降头:“我能活长着呢,又不是吃不着下顿了,干嘛非要捡最贵的来?”
陈力不高兴了:“混说什么?”
蒋嫣又找了个理由:“快年底了,工程款万一催不来,还得惦记着你底下的人呢,不能现在就开始乱花钱啊。”
陈力想也没想:“再无能也不能穷着媳妇儿。”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钱过不去了,蒋嫣也不管了。
反正横竖她都没亏。
超市逛完又去买了几件衣服和化妆品。
晚上回到酒店,蒋嫣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买的几支口红一字排开。她拧开一支,在手背上试色,又拿起另一支对比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陈力则坐在床上看电视。
豪华酒店反而收的外国台很多,陈力找了半天才翻到了一个他听得懂的讲普通话的。是某地方台的晚间新闻在播社会新闻,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是在报道一起大范围的拆迁装修纠纷。
陈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蒋嫣抬起头来时,看见陈力周身气压沉沉,开始觉出来他最近的确状态不太对。
气氛好像就在那一刻变得有点微妙。
陈力一转头,看到蒋嫣的发梢还带着点浴室的水汽,睡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儿,带着点复杂的神色看着他。目光碰上,又缩回去。
他的手在兜里摸了摸,攥着钱包的手滑了滑——
终于还是靠过去,抽出一张卡,轻轻碰了碰蒋嫣的肩膀。
蒋嫣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不是给过我卡吗?”
陈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想着,你万一,忘记带了,在这边不能亏了自己。”
蒋嫣把口红盖子拧回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哦,不用了啊,我在这儿也用不到什么钱。”
“我之前给你的卡,”陈力的声音有点哑,几乎被淹没在电视的背景音里:“你一直没用。”
蒋嫣的手顿了一下,没接:“我自己有工资啊。”
陈力把卡放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卡面上敲了两下:“我知道……就是想着,你花我的钱,我心里踏实。”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蒋嫣把小购物袋并进大购物袋里,背对着他说:“我花自己钱也挺好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随时会被空调的风吹散。
陈力忽然站起来,焦躁的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这间豪华酒店的房间逼仄得厉害。他想起工地上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钢筋,现在他的胸口也这样闷痛。
陈力低头看着掌心的卡片,边缘已经被他握得有些发烫。他想说我只是想对你好,但也只是把卡默默放回了钱包。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蒋嫣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点执着和坚持被看破而生出窘迫,还是因为不愿意承认来自另一个人的要求和管束,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对这场婚姻本该有的抗拒一退又再退。
她知道,陈力也不会一定要逼问出一个答案。
所以选择了缄默。
“明天还要回去上课,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要赶车。”
“好。”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还没太习惯……”
“没事。”
陈力打断她。不想知道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