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差
舍就是独立的小天地。床帘一拉,奶茶一喝,连手机都会好刷几分。

    看蒋嫣开始转眼珠了,罗钦知道自己劝对了:“你在这儿问我半天,刘处没准已经把你名字报上去了!你能拗得过领导?”

    说完以后,他特地压了压声:“我在教师进修院有认识的人,都是以前我在京师大的同学。到时候拜托他们照顾照顾你,多给你批点假条。好多规矩,都是面儿上的……”

    蒋嫣没接罗钦递过来的荔枝,嫌这种东西黏手,往日都是恨不能让陈力直接喂到她嘴里。

    不用工作、每天听课、认识朋友、听从领导,她是有那么一点心动。

    可一想起陈力,又有点犹豫。

    到底是刚结婚,一走就是两个月,还是封闭式培训,他会是什么主意?

    *

    今天陈力谈工程临时耽搁了,跟蒋嫣说,他要晚回来一会儿。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等他回来做饭。

    蒋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钢琴漆面。

    黑白琴键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极了镇上那算命瞎眼婆婆的眼睛——她明明看不见,但眸光锐利、黑白分明。

    每次算命,她枯瘦的腕子都掐得蒋嫣生疼。

    “封建迷信!”之前,她总是这样和爸妈说。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人生中的每一件大事,竟然就都在瞎婆子的指点中,一步步走过。

    以前多痛恨瞎婆子啊!当初听说要结婚,蒋嫣蹲在镇中心小河旁的青石板上哇哇大哭,眼泪都快在水洼里砸出个小坑。遛弯的婶子们交头接耳,都以为爸妈要把她发卖给什么样的人呢,哭得像要被拉去填河。

    多可笑!蒋嫣一撇嘴,嘲了自己一声。

    她一个有学历、有文化的老师,现在真的犯了难,竟然怀念起被瞎婆婆攥紧手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踏实感。

    普通人啊,哪来那么多决断力。未来的事儿,一个都看不准。走对了,是命好,走错了,连怪的人都找不着。

    这时候,蒋嫣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土法子——

    “遇到重大决定前,吃你最喜欢的东西。如果依然觉得很好吃,就说明,要去做。”

    想好以后,她就给陈力发了消息:陈力,晚上我想吃千张包和黄鱼汤。

    陈力:好,马上到家。

    灶台上的蒸笼噗噗冒着热气,陈力掀开笼盖,四个鼓鼓囊囊的千张包卧在屉布上,半透明的豆腐皮下隐约透出里头粉红的咸肉丁和褐色的香菇粒,油珠在褶皱里微微颤动。

    边上小砂锅咕嘟作响,是蒋嫣最爱的雪菜黄鱼汤,奶白的汤面上浮着雪里红,两尾小黄鱼仰着头,煮得恰到好处。

    蒋嫣吃得太急,看的陈力直皱眉。

    “小心烫。”他给蒋嫣递了杯凉水。

    然后他用筷子尖轻挑开豆腐皮,夹出里头的嫩笋尖,把好东西都搁到蒋嫣碟里,自己才低头去咬剩下的部分。咸肉的油星子沾在嘴角,他立刻用舌尖卷走,半点不糟蹋。

    桌上还有盘油光水滑的油焖茭白。陈力烧菜一贯舍得放油,茭白段煎得边缘微焦,裹着酱色的芡汁,上面撒着炸得酥脆的虾皮。他夹起最嫩的一段,在碗沿轻轻一磕,抖掉多余的油,才放到蒋嫣碟里。

    蒋嫣喝汤时,看见陈力手背上新添的一点红痕,大约是被溅出来的油星子给烫的。但他浑然不觉,正用筷子灵巧地给她剔鱼刺。

    热烘烘的饭菜熏得她眼前一片雾气,蒋嫣心里竟然有点埋怨——

    陈力干嘛把饭要做的那么好吃!

    这要让她如何开口?

    她用筷子在碗里戳戳弄弄,等最后一口汤都喝完,终于下定决心——

    “陈力,领导叫我去出差。其实我也不想去的。但是领导找不到合适的人,我也有那么一点想去试试。就是可能……会去比较久。”

    “那就别去了。”

    陈力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