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媳妇
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和在她面前并不好的定力。

    他不能不为她考虑。

    然而蒋嫣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盯着陈力通红的耳廓看了两秒,突然失去兴趣,松开手:“没劲。”

    夜风灌进来,吹散车里那点燥热。

    蒋嫣已经踩响了楼里的声控灯。

    陈力还愣在原地。

    没劲?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句话。

    *

    陈力还记得,那是二十岁,他第一次独立去客户家量房。

    对方把防盗链挂得死死的,只留一条门缝。

    “尺寸报给我就行。”中年女人警惕地打量他鼓胀的肱二头肌。

    夏天的楼道,闷热潮湿、蚊虫不断。

    陈力就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在楼道里蹲了一个小时才画完草图,汗珠子顺着他眉骨往下淌,他听见门里头电视在放晚间新闻,女人哄孩子睡觉的哼唱声,就是没人给他递杯凉水。

    等他一起身,听见门内反锁的咔嗒声。

    又比如他给小学修舞蹈教室,下课铃一响,小姑娘们远远绕着他走,像避开田里吓麻雀的稻草人。

    后来他攒够了钱,成熟了点,开了公司,很少再去全程亲自量房画图,基本只有验收的时候才会和业主打照面。可偏偏,总是遇见不遂的事儿。

    有一次,当他蹲在客厅,正专注地检查地板铺贴的平整度,后颈却突然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呼吸。

    “陈师傅,你这活儿干得真细致。”女业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离得太近,几乎贴在他耳边。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谢谢,这是应该的。”他低着头,假装调整仪器,避开她若有似无蹭过来的肩膀,赶紧站起来:“我去看看阳台的防水。”

    他大步走开,可女业主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手指轻轻搭上他手臂:“急什么呀?我这儿还有几处想让你看看呢。”

    她的指尖在他紧绷的肌肉上过了一下,陈力头皮一麻,刚想露出不耐,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老婆,我回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女主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后来陈力大步离开,但防盗门没有阻隔里面夫妻刺耳的话语——

    “这种人你也敢亲近?都是些没文化的混子啊!”

    “你就不怕他把你怎么样?你这么漂亮,他心生歹意怎么办?”

    他早该习惯的。

    打从出来干工,这副身板就净招些腌.臜事。

    就连现在,明明穿着规整的工装、开着正经公司,那些落在他肌肉上的目光还是又黏又烫——

    像看市场上的一个牲口,既想摸两把,又怕被尥蹶子。

    *

    没劲。

    他又想起蒋嫣的话。

    回家的步伐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可是,那是他的媳妇儿,不是吗?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

    她最好,最好,也想好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