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和占有
漂亮的小块。

    “太热了,吃点水果吧,你也不要中暑。”

    陈力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把那盘子往前头推了推。

    “这是……你削的?”蒋嫣不可置信。

    “送我过来的人给买了个果篮。你,将就着吃点吧。医院里,没有好东西。不要中暑。”

    “你的手腕都骨折了,还……弄这个做什么!”

    蒋嫣眨了眨眼。怎么会有雾气?是太热了?还是太累了?她拼命吸了吸鼻子,压了压鼻腔里的酸涩。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蒋嫣忙背过身去找纸巾。

    陈力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板,从小臂到手掌被裹得严严实实,五根手指头可怜巴巴地露在外面。蒋嫣扶住床头柜走过去,摸到上面有滩水渍。

    是他洗水果时洒的水,还是疼出来的汗?

    再看那果盘,苹果去了核,梨子剃了籽,香蕉匀成段。

    她简直不知道,他右手几乎动不了,还要忍着剧痛,是怎么把那一大盘水果洗干净,削好皮,切成块的?

    “害你跑那么久。不要中暑。吃一点吧。”陈力又把盘子往蒋嫣面前推。

    “中暑,中暑,你也知道你中暑了才导致骨折的!中暑的是你不是我!那大热天正当午的,你跑到大高楼天台去做什么!”蒋嫣夹了几块白梨,清甜,水润,一下就过到心里。

    那石膏板很厚一圈箍住小臂,倒是衬得陈力大臂更加粗壮。

    她吃够几块,又想起陈力折腾半天还没有吃上,叉了个香蕉,举起来就往他嘴里塞。

    陈力倒老实,微微张开嘴,嚼也没嚼,一口吞下去。

    夕阳透过病房窄窄的窗子照进来,映得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床/上。

    “我帮你要到赔偿了!”蒋嫣得意洋洋,翘起嘴向陈力邀功。

    “你怎么这样!他们!他们都是些只认钱不认理的!你和他们计较什么!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这件事我去处理就好!这骨折也没多少钱的事!你怎么要这样……怎么这样?”

    印象里,陈力从来没说过这么长一串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还有点虚弱,但声量大的很,第一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蒋嫣,满脸忧虑。

    “嘿,就你这样,全世界的亏都要被你吃完了!”几块水果搅得蒋嫣声音含混不清,她第一次觉得简单的苹果和梨子,怎么能这样香甜解渴。

    “你不要不当回事啊!你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你不知道他们有多……”

    “好了!陈力!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似的!”

    陈力不说话了。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靠在床头。暮色透过窗帘漫进来,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了层柔和的暖光。

    日头一寸寸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了,连带着那股黏稠的闷热也消散了些。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出声。

    陈力健康的那只手还摆在小桌上,离蒋嫣不过寸许的距离。他先是无意识的张了张手,活动了一下,像是要找回点身体的知觉。

    可就是这一伸,便碰到了蒋嫣正要收拾果盘的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刺挠。

    但蒋嫣没动,手上的动作也放了,就低着头,连着呼吸都放轻了。

    陈力又动了动手指。

    这下,试探着,用整个手掌拢住了她的。他的手大,轻而易举就将她全包在手心。缓慢的、轻柔的摩挲。

    蒋嫣的拇指条件反射般动了动,轻轻挠过他的掌心。

    但那跟作乱的指头很快被陈力摁住,带了几分迟来的后怕和占有,使了七成的力气。

    “来。”

    陈力的声音低.哑。

    只一个单字,烫得蒋嫣耳根发软。

    他的皮肤棕深,衬得她越发白皙。他的指节粗粝,更显得她手指纤细。

    这样不相称的两只手,此时此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在暮色里发烫。

    *

    不过到底是个娇气姑娘,蒋嫣也没假模假式的客气说要陪床。

    跟陈力打招呼说明天再来看他,转身就自己回家了。

    蒋嫣一走,这病房登时变得冷清又苍白。

    白日的喧嚣、疼痛和疲惫,一下子席卷了陈力。

    他眨了眨眼,又闭上。

    意识模糊的时候,陈力隐约梦到,蒋嫣就穿着那天在高铁站穿给别人看的碎花裙,朝他跑来。

    裙摆飞扬,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而那只漂亮的蝴蝶,终于,要落在他这棵朽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