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是绝对跑不掉了。
四周是白银级巨兽的威压，深海更深处蛰伏着黄金级的横公鱼。他只要敢让大鱼号做出一丝过激反应——比如加速、比如急转弯、比如刻意避开鲸群的路线——立刻就会被这群嗅觉与感知敏锐到恐怖的海兽察觉。到那时，别说他一个人类，就连这艘机械巨兽，也会在众兽的围攻下瞬间被撕成碎片，连完整的残骸都留不下。
林鱼咬了咬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淡淡的腥气。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成粉末，只剩破罐破摔的决断。
既然逃不开，那就先应付。先混过去，再找机会脱身。
他没有动任何按键，也没有发出任何语音指令。大鱼号与他的意识同步早已是本能，从他第一次启动这艘机械船开始，他的意念就与船体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块金属面板牢牢绑定。无需调试，无需确认，念头一动，指令便顺着意识通道精准传达到机体深处。
林鱼凝神，在心底凝起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愿意跟随。
下一秒，身旁频频用头颅轻撞船体的座头鲸，动作骤然放缓。
一道温和、柔软、带着淡淡生命气息的精神波动，轻轻拂过林鱼的意识。那不是语言，却比语言更清晰，像是一头巨兽对同类的默许与接纳：跟上。
林鱼暗暗松了口气，胸腔里狂跳的心脏终于稍微回落。但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顺着那道精神涟漪的节奏，操控大鱼号缓缓跟上座头鲸的步伐。
座头鲸显然很满意他的配合。它不再频繁撞击船体，只是慢悠悠地游在前方领路，巨大的尾鳍轻轻扫过海面，带起的水流恰到好处地推着大鱼号前行。节奏稳定、规整，丝毫不会让他这个“异类”掉队。
林鱼依着座头鲸的捕猎节奏，借着意识同步的默契，操控大鱼号张开冰冷的机械巨口。
没有生硬的卡顿，没有突兀的停顿。金属嘴壳顺着座头鲸吞吸的频率，一张一合，流畅得几乎看不出机械的痕迹。四散逃窜的沙丁鱼群被巨大的吸力卷入口中，金属咬合的闷响混着鱼虾被吞入的细碎声响，在海水中柔和地回荡。
从远处看去，这艘机械造物竟真的像一头身形稍异的深海巨兽，完美融入了这场协同捕猎的队伍，没有露出半分异类的破绽。
可林鱼的心底，却沉得像压了一块千年巨石。
他清楚得很，自己这是彻头彻尾的羊入虎口。
每一次操控大鱼号张口吞猎，每一次顺着座头鲸的节奏调整方位，都像是在刀尖上踱步。只要有一个动作出错，只要他的人类气息哪怕泄露一丝一毫，暴露了“机械里藏着人”的本质，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横公鱼就在深海深处蛰伏，那是连白银级巨兽都要敬畏的存在，一旦被它盯上，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林鱼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惶恐，机械地跟着座头鲸完成捕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域，余光却不敢离开四周的鲸群、头足类巨兽，生怕哪一头突然发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群巨兽多待一秒，他就多一分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的水流渐渐平复。
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群被捕猎殆尽，连最后一丝逃窜的波纹都消失不见。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巨兽盛宴，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各司其职的掠食者们纷纷停下动作，没有丝毫争抢，也没有多余的逗留。它们慢悠悠地调转身躯，朝着深海不同的方位游去，各自归巢，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密到极致的协作。
身旁的座头鲸也停下了游动。
它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大鱼号的船体，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一道带着不舍与邀约的精神波动，清晰地传入林鱼脑海，直白又纯粹：一起走？同路，更安全。
林鱼不敢耽搁。
他瞬间通过意识同步，传递出自己最坚定的念头：不了，我另有去处，多谢。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拖泥带水。
座头鲸的庞大身躯顿了顿，像是有些遗憾，又像是理解。它传来一道温和的道别意念，那是一种纯粹的善意，没有算计，没有恶意：愿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