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微微晃动的大鱼号，此刻正随着水下暗流不断颠簸。船身时而向左倾斜，时而被浪头轻轻托起，再缓缓落下，晃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海面再也没有片刻平静，一股压抑的力量，正在水下不断翻涌。
林鱼紧紧握住船舵，双脚死死踩在甲板的防滑纹路上，努力稳住身体。
他微微弓腰，把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贴在船舵边，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发紧。
即便已经努力适应了船体的晃动，可每一波强力浪涌撞过来，他还是会被带得身形一晃。手臂长时间保持用力，酸胀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连手腕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敢松手，更不敢走神，只能凭着一股狠劲硬撑。
大鱼号摇晃得十分剧烈，却始终没有出现失控的迹象。
这一切，全都归功于船上的稳定器水箱。
这套装置在风浪中持续运转，自动调整船体重心，将大部分冲击力与侧翻风险尽数抵消。
如果换作一艘没有任何稳定设备的普通小船，恐怕早已在这般连续的浪涌之下失去平衡，甚至直接翻沉。也正是靠着它，林鱼才能勉强继续航行，不至于立刻陷入绝境。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摇晃，虽然难受，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雨丝依旧密密麻麻地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冰冷的海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海面被雨雾笼罩，远处的视线一片模糊。
他看不到任何可以停靠的岛屿，也找不到任何能够躲避风浪的参照物，整片世界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海水。
林鱼的心头，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是内陆长大的人，一辈子没真正接触过大海，可“海啸”这两个字，他从小就听过。
他清楚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天灾，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也能想象出巨浪翻涌、万物覆灭的可怕场面。
眼前这片海面异常的起伏、诡异的退涨、连鱼群都彻底消失的死寂，都让他忍不住往最可怕的方向去想。
越是猜测，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他不知道这场异象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真正的危险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他没有航海经验，不懂应对天灾的技巧，更没有可以随时求助的人。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他能依靠的，只有这艘船，和他自己。
慌乱之下，他甚至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方案。
掉头回去？不知道身后的海域是否更加危险。
停船等待？那无异于原地等死。
寻找岸边？视线所及全是海水，根本辨不清方向。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最终却只剩下一条最实在的路。
继续前进，朝着下一个区域冲过去。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也唯一敢做的选择。
他不知道下一个区域究竟有多远，也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
但他很清楚，待在这片空旷无遮挡的海中央，绝对没有任何活路。只有不断向前，才有机会避开即将到来的灾难，才有机会找到一线生机。
林鱼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恐惧强行压下。
他调整姿势，让自己更稳地贴在船舵边，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灰蒙蒙的海面。
他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心慌的浪涌，也不再去想那些无法确定的危险。
现在的他，只需要守住方向，守住速度，守住这艘陪他一路闯过来的大鱼号。
海浪依旧一涌一涌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持续不断的闷响。
稳定器水箱依旧在默默发挥作用，让大鱼号在风浪中保持着最基本的平稳。
船速被浪头拖慢了许多，每前进一小段距离，都会被迎面而来的水流顶回些许。
前进得异常艰难，却始终没有停下。
林鱼的手臂越来越酸，肩膀也开始发麻，可他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很清楚，一旦松手，一旦松懈，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