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根本不是现在才有人忍不住动手。
在这没有规矩、没有法律、什么约束都没有的海上，抢物资、偷袭、杀人越货，早就开始了。
只不过之前，大多数遇袭的人连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死在了海里，连个声响都留不下。
这一次，不过是有人侥幸逃了一命，把这事发到了频道里。
最残酷的真相，终于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频道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刷新，满屏都是惊魂未定的咒骂与哭喊。
“太狠了！那人直接开船撞过来，二话不说就抢我物资！”
“我的水和食物全被抢走了，船也被撞坏了，谁能来救救我！”
“那艘船能潜到水底下偷袭！防不胜防啊！根本躲不开！”
“大家小心！有疯子开始乱杀人了，不是抢东西，是直接灭口！”
林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断滚动的文字，手指没有在光幕上停留片刻。他没有同情，没有愤怒，也没有丝毫要发言的意思。在这片吃人的海上，可怜别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
他比谁都清楚，这里没有道义，没有队友，没有所谓的团结互助。
能活下去的，从来不是喊口号最响的人，而是心够狠、手够稳、装备够硬的人。
关掉聊天频道，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林鱼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沉闷，转身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
他把船停稳，将白天捕获的大龙虾一只只拎出来，简单处理干净，架在简易的锅具上。锅里倒入清水，再丢进一颗盐水果——这是他目前最稳定的调味，，煮出来的海鲜自带一股淡淡的咸香。
火苗轻轻跳动，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没过多久，锅里便开始咕嘟作响，浓郁的鲜香味一点点散开，弥漫在小小的甲板上。
等到龙虾煮得通体通红，林鱼捞起一只，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硕大的个头，饱满的肉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若是放在原来的世界，这绝对是逢年过节都难得一见的珍贵食材，价格昂贵得吓人。可在这片诡异的海上，只要运气不算太差，遇上了就有很大可能捉到。曾经遥不可及的美味，如今却成了他日常充饥的食物。
可吃着吃着，林鱼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胃里最想念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口实实在在的碳水。一碗热乎的面条，一个暄软的馒头，哪怕只是一张简单的烙饼，都比天天吃海鲜要强上百倍。
除了偶尔能找到的干面包，他的食谱里就只剩下鱼肉、虾蟹、贝类。
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可天天这么吃，再好吃的东西也让人腻得慌。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下一秒，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真要让他回到原来的世界，他是打死都不愿意的。
自由归众生，牛马归工位。
好不容易才从那种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压抑生活里逃出来，就算最后死在这条求生路上，他也绝不回头。死在海上，好歹是为自己而活。死在办公桌前，那才叫真的憋屈。
填饱肚子，林鱼懒得再动弹，直接躺在微凉的甲板上，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
漆黑的天幕像一块被洗净的墨玉，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洒开来，明亮、干净、辽阔，没有城市灯光的遮挡，没有雾霾的浑浊，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怔怔地望着，心里一阵恍惚。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这样震撼的星空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工作，闭上眼还是工作。白天对着屏幕，晚上对着灯光，抬头看见的永远是灰蒙蒙的天空，连一颗完整的星星都成了奢侈。那时候的他，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被生活推着往前走，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可现在不一样。
海浪轻响，晚风微凉，整片星空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没有闹钟，没有消息，没有任务，没有催促。
这一刻，他是真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