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净了。”
我愣了一下。干净?这地方灰尘都快有一指厚了,哪里干净?
“不是那种干净。”土拨鼠蹲在茶几上,歪着头,“是那种——没有活人气儿的干净。这地方住过人,可住在这儿的不是活人。”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你是说阳剑不是活人?”
“鼠爷没说。”它舔了舔爪子,“鼠爷只是说,这地方住过的东西,不是活人。”
黄涛把手电筒往走廊那边照了照。“楼上呢?上去看看?”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茶几上那个杯子,杯壁上有一圈茶渍,褐色的,像一道干涸的血痕。杯口上有一个唇印,不是口红,是那种——茶渍印上去的,浅浅的一圈。阳剑的嘴唇偏厚,我见过他喝水,这个唇印的大小,对得上。
可土拨鼠说,住在这儿的不是活人。
“上楼。”我说。
楼梯在走廊尽头,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走在前面,黄涛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我们前面晃来晃去,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雨走在最后面,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脚步很稳。
二楼有三个房间。第一个门开着,里面是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我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是一本讲风水的老书,书页发黄,边角卷曲,翻得多了。书签是一张白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22号别墅,地下室。”
字迹是阳剑的。我认得。他写字有个习惯,写“别”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跟别人不一样。这行字里的“别”字,最后一笔就是往上挑的。
“他在22号别墅待过。”我把纸条递给黄涛,“他知道那个地下室。”
黄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他——”
“他取走了自己的魂。”我说,“陈老太太说的没错。他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把自己的魂取走了。”
第二个房间的门关着。我拧了一下把手,没拧动。锁了。
黄涛把手电筒递给我,从腰后抽出甩棍,在门锁上敲了两下。锁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不结实,两下就开了。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这个房间比卧室大得多。
没有床,没有柜子,只有一张长条桌,靠墙放着。桌上铺着一张白布,白布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香炉,几根没烧完的香,一面铜镜,一把剪刀。剪刀跟陈老太太那把一模一样,黑色的铁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墙上是照片。
密密麻麻的,贴了整整一面墙。我走近了看,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第一张是我。不是照片,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我的入职登记表上的证件照。照片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魂。”
旁边是陈老太太的照片。她站在六十九号别墅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竹斗笠没戴,脸对着镜头。那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角度很偏,像是偷拍的。照片下面也画了一个圈,也写了一个字。“魂。”
再旁边是邹老太太。她的照片更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脸上有一道光影,挡住了半边脸。下面的字是白色的,不是红的。“魂。”
还有马怀远。还有毛德春。还有刘定波。还有老朱。还有赵德宝。
还有林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雨的照片在墙的最边上,拍的是她走在南山别墅的马路上,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瓶水,侧着脸,像是在跟谁说话。照片下面没有红圈,也没有白圈,只有一行小字。
“还没取。”
我的手在发抖。林雨站在我身后,她看不到照片上的字,可她能感觉到我在发抖。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我没回答。我把手电筒照向最后一张照片。
是阳剑自己的。他站在101号别墅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无关的人。照片下面也有一个圈,圈里也有一个字。
“空。”
他取走了自己的魂。他把别人的魂封在牌位里,放在22号别墅的地下室里。他自己的魂,他拿走了。
“鼠爷。”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土拨鼠从门口走进来,蹲在长条桌下面,仰着头看着我。
“嗯?”
“你能闻到阳剑的气味吗?”
它抽了抽鼻子。“能。很淡。往西边去了。”
“西边?”
“那边。”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窗户的方向,“出了南山别墅,往山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