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听不清,只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在车厢里飞。
土拨鼠跳到了座椅靠背上,两只前爪从肚子上掏出了那把惊魂锣。
“一敲更夫锣——!”
“哐!”
锣声在车厢里炸开,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那些“人”停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二敲更夫锣——!”
“哐!”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抖,有几个站不稳的,直接摔在了座位上。
“小子!快!”
我看着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魂魄。他还坐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
“你拿不走。”他说,“你不敢拿。”
我的手在发抖。可我还是伸了出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冷的。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寒意从掌心窜上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
“拿回来。”我咬着牙说,“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
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五官像蜡烛一样融化,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一片空。黑漆漆的空,像一扇窗户,窗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碎了。
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碎,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然后化成了一缕烟,灰白色的,没有气味,顺着车窗的缝隙飘出去了。
我手里空了。
“你的魂。”土拨鼠说,“拿回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感觉。没有那种“魂魄归位”的异样,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通体舒泰,什么都没有。我还是我,跟刚才一样。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胸口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没了。那颗想要破开肋骨冲出来的心脏,安静了。
陈老太太走过来,枯瘦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她的手是温的,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手是温的。
“走吧。”她说。
车厢里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坐回去了。他们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司机还是那副样子,手搭在方向盘上,白手套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车门开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下了车,站在路边。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寒颤。0386路关上车门,突突突地开走了。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它还会回来吗?”我问。
“不会了。”陈老太太说,“你拿回了你的东西,它没有理由再回来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又像多了什么。林雨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土拨鼠蹲在我脚边,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眯着眼。
“走吧。”它说,“该回去了。”
我们转身往回走。月光从头顶上浇下来,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我走一步,影子也走一步。我停下来,影子也停下来。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咋了?”林雨问。
“没啥。”我说。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
影子跟在后面。
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