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你手里的铜镜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猛地一抖。
铜镜。我捡到的那面铜镜。
她知道了。
“老奶奶,我……”
“你不必解释。”她打断了我,“那面铜镜是老太婆放在那里的。”
我愣住了。
“您放的?”
“对。”她点了点头,“老太婆进去之前,把铜镜埋在了白房子旁边的空地里。你出来之后,一定会到处找老太婆,一定会走到那块空地上,一定会看到那面铜镜。”
“为什么?”
“因为那上面有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看到了,对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
“告诉老太婆,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心陈老太。”我终于说了出来。
陈老太太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朽的老树桩,又像一尊泥塑的菩萨。月光从头顶上浇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滩泼洒的墨汁。
“老奶奶,那字是您自己写的?”
“不是。”她摇了摇头,“是别人写的。老太婆把铜镜埋在那里的时候,上面什么都没有。等你捡起来的时候,上面就有了字。”
“谁写的?”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越来越乱。
那几个字不是陈老太太写的。是别人写的。可那个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捡那面铜镜?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捡到它?
除非,那个人一直在看着我。
“老奶奶,”我追上去,“那个人是谁?”
“你见过的。”她说。
我见过的?
“黑影道士?”
她没有否认。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为什么要写那几个字?”
“因为他想让你们互相猜疑。”陈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他想让你觉得老太婆要害你,让你疏远老太婆。这样你身边就没人帮你了,他就好下手了。”
“下什么手?”
“拿你的命。”
我们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寿衣村还是那个样子。小河,木桥,破房子,白房子。月光下,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土拨鼠蹲在木桥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歪着头看着我们。
“又来了?”它的声音尖尖的,带着一股不耐烦,“鼠爷不是把东西还你了吗?”
陈老太太没有理它。她径直走过木桥,走到白房子前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跟在她身后,林雨站在木桥边上,没有过来。
“老奶奶,您要进去吗?”
她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老太婆来寿衣村找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
“老太婆来找自己的魂。”她说。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您的魂?”
“对。”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下,竹斗笠下面的那张老脸,我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皱纹很深,皮肤很干,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老太婆的魂,被锁在这个白房子里。和你的锁在一起。”
我的手开始发抖。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进南山别墅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进南山别墅的第一天。
如果我没记错,陈老太太是在我之后来的南山别墅。我入职保安队大约半个月,她才出现在六十九号别墅。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一个老太太怎么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后来接触多了,也就没再多想。
可她说——进南山别墅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老奶奶,您来南山别墅……是专门来找您的魂魄的?”
她没有否认。
“那您帮我……”
“帮你,是顺带的。”她说,“老太婆来南山别墅,本就是为了找自己的魂。你的事,是顺带的。”
顺带的。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我一直以为陈老太太是真心帮我,是看我可怜,是出于善心。可原来我只是顺带的。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