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沈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刺刀上卷了口的刀刃,赵书把打空了的三八式步枪拄在地上,高天戈咧嘴笑了。
他们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林队看到了他们,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做了什么,这就够了。
而相比于后世中国军人再见面时的克制,1937的中国军人,再见面时场景却是热烈的很。
顾云山把大刀往地上一拄,大步走到陈大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陈大山!你们七连他娘的连骑兵连都有了!老子在望远镜里看到几百匹战马冲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缴了鬼子的马,还训练出了骑兵,你小子出息了!”
陈大山看着顾云山,眼眶有点发红,
“旅长!第十八军六十七师零二一旅四零二团三营七连——没有给你丢人!我们缴了三百一十八匹东洋战马,重伤员躺在坑里攥手榴弹等着和鬼子同归于尽,没有一个人退缩!”
“老赵眼睛瞎了还背着石柱子开枪,石柱子腿没了给老赵当眼睛,他们俩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兵!旅长,七连的兵,没有一个孬种!”
“好!好!老子知道,七连是我零二一旅最能打的连队——今天你做到了!你们几十个人守了这么久,缴了几百匹战马,训练出了骑兵连——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旁边,李小虎从人群中挤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弹药箱上的老赵和石柱子。
他把三八式步枪往地上一放,几步跑过去蹲在老赵面前,
“赵叔!石柱哥!你们还活着!我刚才在坦克后面跟着冲锋,看到青灰马上骑着两个人,赵叔在开枪,石柱哥在喊方向——我一眼就认出你们了!”
老赵把脸转向李小虎的方向,那双被纱布蒙住的眼睛对着他的脸,沙哑的嗓音里压着说不尽的欣慰。
“小虎,你也没死。好,好得很。刚才我在马上听见你的喊声了——跟着坦克冲锋的时候喊得最响的那个就是你吧。”
“是我!就是我!赵叔你耳朵还是那么灵!”李小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伸手在石柱子的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石柱哥,你腿没了还骑马,刚才在马上你给赵叔报方向的时候我听见了——‘正前方,距离几十步,军曹钢盔歪了’——你喊得可准了!”
石柱子咧嘴笑了,两条空裤管在弹药箱边缘轻轻晃着,用双臂撑着身体把上半身挺得笔直。
“那是因为老赵眼睛看不见,我替他看方向,他替我开枪。我们俩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兵。小虎,你刚才在坦克旁边捅了好几个鬼子,我在马上都看见了——你那把刺刀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一袖子。”
“何止是看见!老赵虽然眼睛瞎了,但他听见你捅鬼子时那声吼了,跟你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模一样,嗓门还是那么大。”
老赵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伸手在李小虎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李小虎头顶时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小虎,你长大了。之前的时候你还不敢捅,现在刀捅得利索,枪也打得准,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另一边,小马用左臂架着老马,从人群中挤过来。老马的左腿小腿上还带着弹孔,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看到老赵和石柱子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用独臂在小马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把自己扶过去。小马架着他走到老赵旁边,老马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粗粝,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地往外推。
“老赵。你眼睛真瞎了。”
“瞎了。被弹片打瞎的,两只都瞎了。”老赵把脸转向老马的方向,
“老马,其实说实话,咱弟兄们俩今天还能在这儿再说说话,还有什么不满足?”
老马上前,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抱了抱老赵,
“是啊,咱弟兄俩还能再见一面,已经够了。”
而在部队后面,天使依然蹲在马车旁边,正把一条刚拆下来的旧绷带卷好放在医疗包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她们——四个穿着同样沾满血污的军医服、背着同样塞满急救包的医疗箱女子,正从坦克装甲板后面朝她走来。
白鸽在天使面前蹲下来,把医疗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码着磺胺粉、军用吗啡注射器、弹性绷带、止血带,满满当当,
“祝医生,我是白鸽,东部战区总医院野战外科副主任。听说你昨晚在废墟里做了一整夜手术——磺胺用完了,吗啡用完了,连绷带都快没了。我带了很多,够你用一阵子。”
她把磺胺粉和吗啡注射器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天使手边。
天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