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能回去,咱们都能回去
个更小的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个子更矮,瘦得更像一根竹竿。

    他叫陈小牛,安徽蚌埠人,今年才十五岁。

    他哥是卫生兵,之前牺牲了,他把哥的药箱背上,跟着部队走。

    他哥临死前说——“小牛,替哥多救几个中国人。”他记住了。

    他跑到陆北面前,立正,手抬到太阳穴,

    “报告长官!我是医务兵!陈小牛!”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又一个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陆北面前。

    他们大的十六七岁,小的十四五岁。

    药箱有的木头的,有的竹编的,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布包着几卷绷带、几瓶药水。

    他们的军装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卷了好几道,走起路来裤腿在脚面上一扫一扫的。

    但他们站得很直,像一株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青竹,被风吹弯了腰,但根还扎在土里。

    陆北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

    “你们两个人一组,找树枝、找门板、找一切能用的东西——做简易担架。重伤的,抬也给我抬回去。轻伤的,扶着走。走不动的,背着走。哪怕是尸体——”

    他顿了顿,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哪怕是尸体,也要抬回去。一个都不能丢下。”

    沈水水第一个动了。他跑向路边那棵被炸断的柳树,从树上掰下两根胳膊粗的树枝,又从药箱里掏出绷带,缠在树枝上,做了一副简易担架。

    陈小牛跟在他身后,把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两条绑腿布,接在一起,系在树枝两端。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跑到吴老四身边。

    “叔,你躺上来。”沈水水的声音在抖,但他蹲下来,把吴老四的头扶起来,垫在自己的膝盖上。

    陈小牛把担架塞到吴老四身下,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抬起来。

    吴老四躺在担架上,看着天空,看着那两个孩子的后脑勺,看着他们瘦削的肩膀、被药箱背带勒出的红印、被汗水浸透的军装。

    他突然哭的泣不成声,

    “娃……你们还小……不该来……”

    沈水水没有回头,抬着担架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叔,亡国灭种之时,人不分大小。”

    “而且,叔你救过那么多人,该轮到我们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