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死神点名,现在就送他上路。
桥正男少佐蹲在弹坑里,手里握着军刀,刀尖插在泥土里,低着头。

    他的兵已经不多了,他的大队从出发时的一千一百人,打到今天,还剩不到九百。

    他不敢回头数,因为他怕自己会哭。

    一个军曹从前面跑回来,趴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少佐,左翼的机枪阵地被端掉了。支那人用一种扛在肩上的炮,一发就把机枪打飞了。”

    高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抖。“还有多少兵?”

    军曹低下头。“不到……不到六百。”

    高桥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站起来。

    他虽然在抖,但他撑着军刀站稳了。

    他要出去看看,看看他的兵还剩下多少,看看阵地还在不在,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他刚站起来,一发子弹从他的胸口穿进去。弹头穿透了心脏,从后背穿出去。

    步兵第十八联队,第二大队。

    大队长中村正雄中佐蹲在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正在观察中国军队的阵地。

    他的身下压着一份作战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刘行、宝山、罗店的位置。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中国军队的防线。

    他叫中村正雄,长崎县人,一九三一年入伍,参加过“九一八”事变。一九三二年,他随部队在上海作战。

    一九三七年,他随第三师团再次来到上海。

    “副官,命令部队,从左侧迂回。”中村放下望远镜,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副官。

    副官点头,正要开口。

    一发子弹从远处飞来,从中村正雄的右耳穿进去,从左耳穿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望远镜从手里滑落。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血从两个耳洞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

    副官趴在地上,他看着中村的尸体,看着那两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耳洞。

    他的嘴张着,想起在淞沪杀过的中国人,在上海烧过的民房,他想起中村说过的一句话——

    “支那人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

    现在,中村不配活着了。

    步兵第十八联队,第四大队。

    大队长高桥正男少佐蹲在一个弹坑里。

    他叫高桥正男,静冈县人,家里的独子。父亲是当地的小学校长,母亲是家庭妇女。

    他从小成绩优异,是家里的骄傲。一九三四年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分配到步兵第十八联队。

    他的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正男,你要为帝国争光。

    他说过,他会死在战场上。

    现在,他死了。

    一发子弹从他的右眼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他的身体猛地后仰,砸在弹坑边缘。

    与此同时,刘行阵地。

    李云建趴在废墟上,狙击枪架在两块碎砖之间,眼睛贴着瞄准镜,他突然开口,

    “许远舟。”

    许远舟的声音响起,

    “嗯。”

    李云建道,

    “咱别光打鬼子的冲锋部队,找找通讯兵。”

    许远舟点头,

    “好!”

    与此同时,步兵第34联队,通信中队。

    中队长西村正夫中尉蹲在电台旁边,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摇着发电机,嘴里喊着,

    “莫西莫西~”。

    他的任务是保持与后方的联络,但他已经摇了很久,什么也没收到。

    他不知道,到底是电台坏了,还是第三师团师团部,真的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还在摇,还在喊,还在试着接通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频道。

    他的通信兵趴在他旁边,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他听见了那些枪声,不是普通枪声,是那种很远很远、但每一发都带走一条人命的枪声。

    他不敢抬头,虽然他知道那些子弹正在找军官。

    他的中队长是军官,他不是。

    但如果他抬头,也许子弹会找他。

    “西村少佐!”通信兵抬起头,声音在抖,

    “我们撤吧!师团部已经联系不上了!再待在这里,我们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发子弹从西村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他的身体往前栽倒,砸在电台上,手还握着摇把,还保持着手摇发电机的姿势。

    耳机从头上滑落,掉在地上,里面还在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通信兵趴在那里,看着他中队长的尸体。他张着嘴,想哭,但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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