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全安静了,连枪口的余烟都散了。安静得让人发慌。因为他知道那安静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
雷熊忽然站起来了,他膝盖突然打直,身上的碎石和泥块从他膝盖上簌簌往下掉,月光照在他身上,也把他的影子从蹲姿拉成了站姿,
他的嗓门炸开,
“那么多人都他妈冲进去了——!”
“咱们蹲在这儿——!”
“蹲到什么时候——!”
雷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太想冲锋了,
“那些楼里的兄弟——!”
“一层的!二层的!他们都打进去了!二楼全他妈交代了!全交代了——!”
“咱们呢,咱们还蹲着!海军蹲着!空军蹲着!火箭军蹲着!陆军也他妈蹲着!四个军种蹲在这儿跟四队王八似的——!”
他把手从化工楼方向收回来,攥成拳头,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
“不管了。”
“老子——要去——!”
“冲锋!!!”
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是林云。
林云看着雷熊,一字一句道,
“作战要有勇气。”
“更要有头脑。”
雷熊怒瞪林云
“那些兄弟在楼上——!”
他的声音还是炸的,但比刚才低了一度。
“我知道。”
林云语气平静,向雷熊问道,
“你看了这么久,看清楚了什么?”
“大楼正面几个火力点?”
“二楼的守军被清掉之后,三楼的枪口往哪边转了?”
“还有,顶楼那门炮现在在打哪片区域?”
“侧翼有没有人摸进去过?”
“刚才那个四十七集团军的小队从哪个方向贴的墙?”
雷熊的嘴唇还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你看了。你都看见了。但你有没有看该看的地方?”
林云的目光越过雷熊的肩膀,看向化工楼。
她在看大楼的侧面。那面墙在月光的背面,大部分隐没在阴影里。
墙体上爬满了废弃的管道——粗的蒸汽管,细的输料管,断裂的排气孔。
管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楼顶,像一整面墙的藤蔓被石化了。
雷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侧面那片管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林云的声音自始至终那么平静,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火力点打过那片区域。”
说着,林云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他们忘了。是那根管道在射界死角里。正面二楼的机枪打不到,三楼四楼的狙击手也看不到。唯一能覆盖那个位置的,是顶楼的炮。但现在炮口正对着开阔地。”
他把手指放下来。
“头脑。”
雷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云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蹲下来的第一秒。”
风从开阔地上吹过来,卷起白色的粉尘,从他们之间飘过去。
林云视线在移动。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开阔地到化工楼,从化工楼到开阔地。
月光把化工楼照得半明半暗。正面是亮的,每个窗户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侧面是暗的,墙体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线条。
她手里握着匕首。匕首尖抵在泥地上,已经画出了一个化工楼的平面轮廓——一个长方形,正面标着火力点的位置,二楼三挺机枪,三楼两挺,四楼四个狙击位,顶楼一门炮。每个位置旁边都标了射界范围,用匕首尖划出的一道一道扇形弧线。
现在她的匕首尖点在长方形的侧面。那片没有标注任何火力点的区域。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侧墙,偏北,第三根和第四根主管道之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雷熊、周镇海和江星辰同时转过了头。
“那根管道的弯头角度和别的不一样。别的是直角弯头,那根是四十五度斜角。从地面往上数大概四米的位置,有一个维修平台。没拆干净,剩了半截铁架子。”
她的匕首尖在泥地上点了一下。
“从那里上去,可以钻进四楼的通风口。通风口的百叶窗锈穿了,只剩一个框。”
匕首尖顺着侧面往上游走,在长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