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2日,农历四月三十。
津浦路沧州至泊头段的碉堡拔光后,鬼子把兵力缩进了沧州和德州两座城。
左毅把新情报摊在桌上。“司令员,鬼子不修碉堡了,也不挖沟了,全部缩进城里。沧州一个联队加伪军一个师,五千多人。德州同样。两座城之间靠公路硬冲,天津调了几十辆卡车来回跑,每次闯封锁线都得丢几辆车。”
陈锐盯着地图上沧州和德州之间那个小圆点——东光镇。兵力收缩了,空隙就露出来了。不打城,打中间。
“告诉孙黑子,今晚打东光。一师主攻,二师在沧州方向打援,三师在德州方向打援。拿下东光,沧州和德州就断了联系。”
6月2日,夜。东光镇外,庄稼地里的玉米秆子已经长到齐腰高。孙黑子蹲在土坎后面,没有用望远镜,就那么眯着眼看。镇子里的灯火稀稀拉拉,炮楼顶上的探照灯偶尔扫一下,懒洋洋的。
副师长爬过来。“各团就位了。刘老栓的炮架好了。”
孙黑子把嘴里嚼着的草吐掉。“告诉刘老栓,先打探照灯。灯灭了,步兵摸进去。不许喊,悄悄的。”
夜里十一时,孙黑子站起来,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
两发炮弹精准地砸在炮楼顶上,探照灯炸了。鬼子的机枪立刻从射击孔里扫出来,子弹打得土坎噗噗响。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楼上的砖石一块一块往下掉。
孙黑子没喊,只一挥手。战士们从庄稼地里爬起来,端着枪,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往镇子涌。壕沟里的竹签被门板压住了,铁丝网被剪开了口子。炮楼里的鬼子还在乱扫,不知道人已经到了墙根底下。云梯架上炮楼,战士们往上爬。孙黑子第一个翻进去,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从拐角冲出来端着刺刀迎面捅来。他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抡起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栽倒,钢盔骨碌碌滚到墙角。
战士们跟着他涌进炮楼。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一个营的人从底层爬出来,把枪举过头顶。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顶层,手榴弹扔上去,炸哑了。
孙黑子从炮楼里出来,蹲在废墟上,对通信员说:“发报:东光镇拿下了。”
几乎同时,沧州方向开来的援兵一头撞进了二师的伏击圈。李眼镜趴在公路边的庄稼地里,听着卡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等车队全部进了伏击圈,他才下令开火。迫击炮先炸翻了头车,堵住了公路,后面的车刹不住撞成一团。机枪从两侧扫过去,打得车厢铁皮叮叮当当。
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大队的鬼子报销了大半,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回跑。李眼镜站起来,扶了扶眼镜。“发报:沧州援兵打退了。”
南边,德州的援兵也被三师堵了回去。赵老农站在路边,棉袄上又崩了两个窟窿,懒得看。“发报:德州援兵也打退了。”
第二天天亮,陈锐站在定县城头。左毅上来把战报念了一遍:东光镇拿下,毙伤鬼子一个小队,俘虏伪军一个营,缴获步枪上百条,机枪十几挺。沧州、德州两路援兵都被打退,自己伤亡不到三十。
陈锐听完,没多说什么。“告诉孙黑子,休整两天。把缴获的物资分一半给独立师。另外,让侦察连往东去,摸胶济路的底。沧州到德州这段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胶济路比津浦路还长,鬼子守军也多,要不要调几个师过去?”
陈锐想了想。“不急。先把兵力集中,一块一块啃。把胶济路切成几段,一段一段吃。”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头。
城下,几个战士蹲着用刺刀撬罐头,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接了一句,没人笑。铁皮撬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啄木鸟啄树。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左毅跟在后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远处,胶济路的方向黑沉沉的。
天快黑了,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