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庄拿下后的第五天,剩下的五座碉堡里的伪军开始慌了。
左毅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纸张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司令员,内线传出的消息。剩下的五座碉堡里,有两座的伪军连长托人带话出来,说愿意配合八路军,打开据点大门。条件是进城之后,保证他们手下弟兄的安全,不遣散、不抓、不杀。”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伪军也是中国人,能少死一个是一个。五座碉堡,硬拔要死人,能劝降两座,少死几十个战士。他抬起头看着左毅。“告诉内线,条件答应。让他们把据点里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系画出来,找机会把大门打开。八路军进城之后,他们的人编入独立师补充营,不遣散、不抓、不杀。”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另外三座呢?”
陈锐说:“另外三座继续拔。硬拔也要拔,但不能蛮干。告诉孙黑子,三座碉堡一起打,让鬼子顾此失彼。”
3月16日,夜。没有月亮。
定县以北的平原上,一师分兵三路,同时扑向三座碉堡。据点里的鬼子从睡梦中惊醒,探照灯乱扫,机枪乱响,但三面都在打,不知道哪边是主攻,哪边是佯攻。
孙黑子蹲在中间那座碉堡的北面,等着信号。两边响起了爆炸声。他站起来,一挥手。迫击炮响了,炮弹砸在碉堡上,砖石崩裂。战士们从庄稼地里冲出来,端着枪,喊着杀声,往据点涌。壕沟里的水还没化冻,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炮楼上的机枪还在扫,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栽倒了,后面的绕过他的身体继续冲。
云梯架上炮楼,战士们往上爬。孙黑子第一个翻进去,脚还没站稳,一个鬼子从拐角冲出来端着刺刀迎面捅来。他侧身一闪,刺刀戳在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他抡起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闷哼一声栽倒。
战士们跟着他涌进炮楼。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碉堡被拿下了。同时,另外两座碉堡也被一师二团、三团拿下了。三座碉堡,一夜之间,全部拔除。
孙黑子站在废墟上,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给司令员发报:三座碉堡,全部拿下。”
3月18日,剩下的两座碉堡里的伪军撑不住了。内线传出消息,那两位连长愿意按计划行事,打开大门迎接八路军进城。陈锐把情况通报给各师,叮嘱道:“告诉孙黑子,进城之后先控制弹药库和粮食仓库,别让鬼子烧了。伪军放下武器后,统一看管,天亮之后再甄别处理。”
3月19日,夜。没有月亮。
两座碉堡的大门同时打开了。伪军连长站在门口,左臂上缠着白布,带着手下把枪码在空地上。一师的战士们从黑暗中走出来,接管了据点。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炮楼里,手榴弹扔上去,炸哑了。
战斗没有悬念。不到半个时辰,两座碉堡全部拿下。
孙黑子站在据点门口,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给司令员发报:最后两座碉堡,全部拿下。七座碉堡,全部拔除。”
天亮的时候,陈锐站在定县城头,等着前方的消息。左毅从城下跑上来,靴子踩在台阶上噔噔响,脸上带着笑。
“七座碉堡,全部拿下了。毙伤鬼子两个小队,俘虏伪军两个连。缴获步枪几百条,机枪十几挺,弹药一批。咱们伤亡不到五十。运输队那条路,彻底打通了。”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孙黑子,打得好。让一师撤回驻地休整,缴获的物资分一半给独立师。另外,告诉各师,平汉路上的钉子拔掉了一串,但还有更多。休息几天,接着打。”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鬼子会不会报复?”
陈锐望着东边的方向。“会。但咱们不怕。他们来一次,咱们打一次。来两次,打两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黄昏,定县城外的战壕边,战士们蹲着用刺刀撬罐头。一个老兵用刀尖挑出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旁边的年轻战士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掰一半递过去。老兵没接,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了几块到他碗里。“多吃点,仗还没打完。”
年轻战士低着头,把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脚步。左毅跟在后头,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平汉路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条路,迟早也是八路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