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队伍像被一刀截断——前面的车被堵住,后面的车还在往前挤,挤成一锅粥。军官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大声叫骂,混乱中竟没人想起先下车抢占路边地形。
哒哒哒哒——
两侧庄稼地里的机枪同时开火。一团的机枪手趴在玉米秆子后面,枪口对着公路猛扫,从侧面把卡车驾驶室打得像筛子。二团的机枪从南边泼过来,交叉火力封住了整个车队。钢盔被打穿的脆响、惨叫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日军大队长从翻倒的卡车底下爬出来,满脸是血。他从腰间拔出军刀,朝东边的庄稼地一指——那边看上去人少。“往东边冲!从庄稼地里突出去!”
日军士兵从公路两侧滚进沟里,端起刺刀就往东边冲。玉米地太密,跑不快,人一进去就被秆子缠住。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云龙的独立团早就在东边的村子里等着。李云龙趴在村口的土墙上,看着那些灰黄色的影子从庄稼地里冒出来,等他们跑近了才一挥手。“打!”
哒哒哒哒——
独立团的机枪从村口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栽倒在田埂上,后面的趴下还击。两侧庄稼地里的一团和二团同时朝日军侧后开火,三面合击,这支被掐断了头尾的日军队伍根本展不开队形。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战场渐渐安静了。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被炸毁的卡车和装甲车,玉米地里到处是钢盔和散落的步枪,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四千多援兵,大半被歼,伪军一个团见势不妙举了白旗。那个大队长被打死在装甲车旁边,军刀插在泥地里,刀柄上的红穗子沾满了泥浆。
刘师长站在公路上,靴子踩着碎石和碎玻璃。副师长从后面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师长,清点完了。毙伤日军两千二百多人,俘虏四百多。伪军一个团一千多人全部投降。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迫击炮六门,轻重机枪三十多挺,步枪八百多条,卡车十二辆,装甲车一辆还能开,弹药粮食堆了半个场院!咱们伤亡不到三百。”
刘师长点了点头。“给陈司令员发报:武清伏击战结束,天津援兵,一个联队加一个伪军团,全军覆没。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装甲车,我让人尽快送到北平去。”
他顿了顿,又说:“再告诉陈司令员,京津公路现在几乎全线瘫痪了,后续如有援兵集结出发,我部将在北边的预设阵地再打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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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北平城里的日军司令部。空气闷得像蒸笼,连窗户打开都没有一丝风。
司令官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放凉了的稀粥。他没有喝,也没有推开,就那么看着。碗底沉着几粒发霉的绿豆,是仓里最后能找出的一点杂粮。参谋长走进来,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头上却渗着一层细汗。
“司令官,天津的援兵在武清被打了伏击。一个联队加一个伪军团,四千多人,全军覆没。京津公路被切断,后续部队还在集结,但八路很可能已经在沿线设了第二道埋伏。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重新打通。”
司令官的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围困,但这一次不同——城外是八路主力围城,城内粮食见底,唯一指望的天津援兵又被一口吃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几个士兵蹲在地上剥榆树皮。榆树皮早就剥光了,槐树皮也快没了,有人拿着锄头在墙角挖野菜根。旁边一匹瘦骡子躺在地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一个士兵蹲在骡子旁边,手里握着刺刀,等它断气。这样杀牲口充饥的场景,在这座被围的城里,已经重复了很多天。
司令官站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那片开阔的庄稼地背后,有八路军好几万人。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手里的牌——城里的兵力虽然还有两万多,但缺粮少弹,士气低落,伪军又在暗中跟外面勾连,驻守在北平、天津一带的日军主力第27师团已经调不出第二批像样的援兵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传令,全军节约粮食。每人每天口粮再减一半。”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司令官一个人站在窗前。今天的雾散得格外慢,午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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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锐站在北平西北的山头上。左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