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说：“老法子管用，就用老法子。打仗不是比谁猛，是比谁的招好使。”

    左毅合上本子，起身要走。陈锐叫住他。“独立师那边，军装够不够？”

    左毅说：“不够。一半人还穿着老百姓的衣裳。被服厂在赶工，一天两百套，但布不够了。”

    陈锐想了想。“从缴获里拨一批布，先紧着独立师发。另外，让李秋兰她们别光做军装，棉衣也该准备了。北上太原，天就冷了。”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下午三时，兵工厂的窑洞里，机器轰鸣。

    周厂长戴着老花镜，站在一台新安装的冲压机前，用手摸着机身。他的手指粗糙，指尖全是老茧，但摸机器的时候很轻，像摸孩子的脸。“司令员，这台机器是鬼子从天津运来的，能造冲锋枪的零件。有了它，一个月能造三十支。”

    陈锐走过去，也摸了摸那台机器。“图纸有了？”

    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是用炭笔画的，线条有些歪，但尺寸标得很仔细。“仿苏联的波波沙。结构简单，零件少，弹匣能装七十一发。火力猛，适合巷战。咱们的机床能加工，就是弹簧还得从缴获里拆。”

    陈锐看了一遍。“先造二十支，给侦察连和独立团试用。好用就批量。”

    周厂长挺起胸。“司令员放心，二十支，一个月之内交货。”

    陈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厂长，打太原需要枪炮。你这里是命根子。”

    周厂长的眼睛亮了。“司令员，太原打下来，鬼子仓库里的设备，是不是也归咱们？”

    陈锐笑了。“归。全归你。太原兵工厂比临汾大十倍，够你忙活半年的。”

    周厂长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到时候我给每个师配一个冲锋枪连。”

    陈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周厂长，工人够不够？”

    周厂长说：“不够。现在六百多人，三班倒，机器不停，人受不了。”

    陈锐想了想。“从独立师抽调一批有文化的兵，来厂里学技术。学好了留下当工人，学不好回去打仗。另外，从临汾城里招学徒，鬼子走了，他们没活干，正好来。”

    周厂长连连点头。“司令员，这个主意好！既解决了人手，又安顿了失业的。”

    ---

    下午四时，陈锐回到指挥部，左毅递过来一杯水。

    “司令员，刘师长来电，说他们已经离开霍州，三天后到榆次。问咱们什么时候到。”

    陈锐喝了口水。“告诉刘师长，咱们十天后出发，榆次城下见。”

    左毅犹豫了一下，又问：“司令员，太原有把握吗？”

    陈锐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是刚从鬼子仓库里缴获的，印刷精美，山川城镇标得清清楚楚。太原城在正中间，周围一圈红圈——那是鬼子的外围据点。

    “有。但不是硬攻。先把外围扫干净，再围点打援。太原的鬼子撑不了多久。”

    左毅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在太原周围画了一个圈，从榆次到太谷，从太谷到祁县，一直画到清源。“这些地方，三个月之内，一个一个拿下来。”

    左毅看着地图，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个月，六个县，加上太原。司令员，这仗打下来，咱们的兵要少一半。”

    陈锐摇了摇头。“不会。用脑子打，不会少一半。”

    左毅不说话了。他跟了陈锐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打仗之前要想，想好了再打。不想清楚就打，那是蛮干。

    ---

    黄昏，陈锐站在临汾城头。

    太阳快落山了，把城墙上的砖缝染成了暗红色。远处，汾河在夕阳下闪着碎金，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几只鸟从河滩上飞起来，在暮色里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左毅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各师都准备好了。独立师的士气很高，都想打太原。”

    陈锐望着北边的方向。“告诉王德胜，头阵让一师打，独立师打助攻。不是不信任他们，是怕他们伤亡太大。”

    左毅点头。“我明天去独立师，当面跟他们说。”

    陈锐没再说话。风从北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也带着隐隐约约的硝烟味。他站了很久，直到城墙上的灯笼被一一点亮。

    远处，城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星星，是灯。老百姓点的灯，战士点的灯，兵工厂里的灯，被服厂缝纫机旁的灯。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左毅跟上去。

    城下，一群战士围着火堆，正准备吃晚饭。有人喊：“司令员，尝一口？”陈锐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一个年轻战士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追了两步。“司令员，您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