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规秀的扫荡大军进了太岳山。
一万两千人，分成三路，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往山里压。山外骄阳似火，山里雾气弥漫。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头顶的天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缝。
陈锐站在太岳山深处的一道山脊上，举着望远镜。山下的沟沟壑壑里，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日军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侦察。他们怕了——在平原上找不到八路军，进了山又怕挨打。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情报。“司令员，侦察兵报告：阿部规秀把主力分成了三路，每路三四千人，间隔二三十里。中路是他亲自指挥，走得最快，已经进了三道沟。左右两路慢一些，还在山外转悠。”
陈锐放下望远镜。分兵进山，是阿部规秀犯的第一个错误。太岳山沟深林密，三四千人撒进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告诉各师，不要急。让他们往山里走，走得越深越好。等他们累得走不动了，咱们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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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三道沟。日军中路进了沟底。
沟很深，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灌木。三千多鬼子，拉着炮，牵着马，在沟底慢慢往前挪。路被山洪冲断了，工兵在修路。炮兵推不动炮，骡马累得直喘。
阿部规秀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往两边看。山很高，林很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八路军就在山上。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走出这条沟。”
命令传下去，队伍加快了脚步。但路太烂，走不快。工兵修了一段，又被前面的沟壑拦住。炮兵把炮拆了，用人扛着走。
天黑的时候，三千多人只走了二十里。沟还没走完。
阿部规秀的脸绷得很紧。“就地宿营。加强警戒。”
他不知道，沟两边的山上，趴着孙黑子的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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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
孙黑子趴在沟左边的山坡上，身上盖着树叶，一动不动。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身后，一师的战士们趴在林子里，枪口对准沟底。沟底，日军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篝火一堆一堆。哨兵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
副师长爬过来，压低声音。“师长，打不打？”
孙黑子摇了摇头。“不打。等。等他们睡着。”
凌晨二时，日军的篝火快灭了，哨兵也靠着树打起了瞌睡。
孙黑子举起枪。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
轰轰轰轰——
刘老栓的迫击炮从山顶上响了。炮弹砸进沟底的营地，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帐篷飞了，人被炸飞了，弹药箱炸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哒哒哒哒——
一师的机枪从山坡上泼下去，子弹像暴雨一样。沟底的日军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往外跑，有的没穿衣服，有的连枪都没拿。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打死三百多，俘虏几十个。剩下的往沟外跑。
孙黑子喊：“别追！撤！”
一师的战士们从山坡上撤下来，钻进林子里。日军的追兵摸黑追了一段，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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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天亮的时候，阿部规秀站在沟底的废墟上，脸色铁青。
一夜之间，他损失了三百多人，还有几十个被俘。八路打完了就跑，连影子都没留下。他的参谋长走过来，低着头。“师团长，左路军也被袭击了。他们在山外的一个村子里宿营，半夜被八路军摸进去，打死两百多，烧了十几辆卡车。”
阿部规秀的手按在军刀上，刀柄冰凉。“右路军呢？”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右路军……还在山外。他们不敢进山了。”
阿部规秀咬了咬牙。“传令，全军继续进山。分头搜索，见到八路，就地歼灭。”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