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解放后的第八天，陈锐把指挥部搬到了太原以南二十里的小店镇外围。
小店镇不大，但位置险要。它是太原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太原的粮食、弹药、物资，都要从这里运进去。镇子里驻着日军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共四千多人。镇子周围是开阔地，没有山，没有沟，只有几条干涸的河床。
左毅爬上来，手里攥着情报。“司令员，侦察兵报告：小店镇的鬼子把老百姓赶走了，在镇子周围挖了三道壕沟，架了五层铁丝网，修了十几个碉堡。易守难攻。”
陈锐放下望远镜。没有山，没有沟，打不了伏击。强攻，伤亡会很大。他想了想。“让刘老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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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刘老栓一瘸一拐地走进指挥部。他的腿还瘸着，但精神很好。“司令员，您找我？”
陈锐指着地图。“小店镇，开阔地，不好打。你的炮，能不能把碉堡一个一个敲掉？”
刘老栓看了看地图。“距离一千五百米，山炮够得着。但得把炮推到前面去，推到一千米以内。开阔地，没遮没拦，鬼子看见了，炮就没了。”
陈锐说：“夜里推。天黑之后，把炮推到镇子东边的那片坟地里。坟地有坟头，能挡子弹。天亮之前，把炮架好。天亮之后，先打碉堡。碉堡打掉了，步兵再上。”
刘老栓点了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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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时，没有月亮。小店镇东边的坟地里，刘老栓带着炮师的战士们，把二十门山炮推进了坟地。炮轮用布包着，怕出声。战士们推着炮，一步一步往前挪。坟地里到处是坟头，高高低低，正好当掩体。
刘老栓趴在坟头后面，举着望远镜。镇子里的碉堡黑乎乎的，像一个个坟包。他数了数，十三个。每个碉堡的位置，他都记在了本子上。“一号碉堡，距离一千二百米。二号碉堡，距离一千三百米。三号……”
天亮之前，二十门山炮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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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时，天边开始泛白。刘老栓举起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二十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晨光，砸在碉堡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一号碉堡炸塌了，二号碉堡炸塌了，三号、四号、五号……一轮炮击，炸毁了六个碉堡。
镇子里的鬼子炸了窝。哨子声、喊叫声响成一片。剩下的碉堡开始还击，炮弹落在坟地里，炸起一团一团的土。刘老栓趴在坟头后面，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他没有躲。
“第二轮，放！”
轰轰轰轰——
又是二十发炮弹。又有四个碉堡被炸塌。还剩三个碉堡，鬼子学乖了，把炮口对准坟地。
轰轰轰——
鬼子的炮弹落在坟地里，炸翻了一门山炮。几个战士被炸倒了。刘老栓喊：“把炮拖走！换地方！”
战士们拖着炮，往旁边的坟头后面转移。鬼子的炮弹追着打，炸起一片一片的土。但坟地里的坟头多，转移了几次，炮还在打。
“第三轮，放！”
轰轰轰轰——
最后三个碉堡也被炸塌了。十三个碉堡，全没了。
刘老栓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给司令员发信号：碉堡全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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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陈锐站在东边的高地上，看见信号弹升起来。他转过身。“孙黑子，一师上。从东边冲进去。”
孙黑子站起来。“一师，跟我冲！”
一师的战士们从战壕里跳出去，端着枪，往镇子里冲。开阔地，没有遮拦，鬼子的机枪从镇子里扫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有人倒下，更多的人往前冲。
冲到第一道壕沟，跳下去，爬上来。冲到第二道壕沟，跳下去，爬上来。冲到第三道壕沟，跳下去，爬上来。铁丝网，用刀砍，用身体压。冲过去。
孙黑子第一个冲进镇子，端着刺刀，往里面跑。镇子里的鬼子从房子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往上冲。巷战开始了。